第185章 萬妖感知債主氣

  清微道人急得滿頭大汗，寬大的道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給我動啊!怎麼失去連接了？!」

  半空中的那尊青銅巨塔像一塊徹底死透的廢鐵，懸在顧長歌頭頂不到十米的地方，再也無法下降分毫。

  

  清微道人雙手掐訣的速度快出了殘影。十根手指的骨節因為過度發力，發出清脆的爆響。他甚至不惜燃燒本命精血，瘋狂往那把作為陣眼的飛劍里灌注化神期巔峰的真氣。

  沒用。

  那座傳承了萬年的蜀山底蘊，此刻就像一個被強行拔了電源的電器。

  塔底那道被卡死在一米寬的門縫處。

  那頭被夾在中間的紫鱗犀牛正在瘋狂掙扎。沉重的青銅巨門沒有任何陣法加持，單憑物理重量就足以壓碎一座山頭。犀牛粗壯的前肢扒拉著塔底的青銅地面，磨出一大片耀眼的火星子。它的後半截身子還在塔里，被後面急於出來的妖獸大軍瘋狂踩踏，發出殺豬般悽厲的慘叫。

  「別擠了!前面卡住了!」

  犀牛大妖口吐人言，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沒人理它。

  被鎮壓了數千年的妖獸們，腦子裡只剩下對血肉的渴望。後方黑暗中，一團巨大的陰影猛地撞在門板上。

  轟!

  失去陣法保護的青銅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哀鳴。

  那扇重達數萬噸的右側門板，硬生生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撞得向外翻折過去。固定在底座上的軸承直接崩斷，水缸粗細的青銅碎塊像炮彈一樣砸向地面，在林家廢墟上砸出十幾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紫鱗犀牛終於解脫了。

  它顧不上被擠斷的兩根肋骨，連滾帶爬地衝出塔底，迎風一晃，化作一頭足有三層樓高的紫色巨獸。腥臭的口水順著獠牙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白煙。

  門徹底開了。

  壓抑了上萬年的妖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魔都上空的黑色積雲被這股妖氣沖得七零八落。空氣的溫度再次驟降，那是無數亡魂和妖煞之氣混合而成的陰寒。下水道里的老鼠不再亂竄，而是成片成片地翻起肚皮，被生生嚇死。

  清微道人停止了掐訣。

  他看著那一頭頭衝出塔底、體型遮天蔽日的大妖，臉上的慌亂逐漸消退，重新被一種癲狂的殘忍取代。

  雖然不知道這個姓顧的用了什麼妖法讓鎖妖塔癱瘓。

  但門既然開了，結果是一樣的。

  「哈哈哈......」

  清微道人踩在飛劍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顧長歌的鼻子。

  「鎖妖塔壞了又如何？沒了陣法壓制，這些上古大妖只會更加瘋狂!豎子，你惹出了連老夫都控制不住的滔天大禍!」

  他轉身對著下方那十二名已經快要力竭的劍閣長老怒吼。

  「結劍陣!護住自身!讓這些大妖去把那小子撕成碎片!」

  下方。

  楚晚棠那輛法拉利的反重力護盾發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藍色的光罩徹底碎裂。

  漫天的妖氣如同實質化的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沈聽白一把拉住楚晚棠的手腕，將她扯到一塊倒塌的承重牆後面。蘇清寒則熟練地從包里摸出一把銀色的摺疊弩，毫不猶豫地上膛，瞄準天空。

  她們看不到半空中的具體戰況，只能看到那座巨塔底部，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噴吐著小山般的怪物。

  為首的，是一條生著九個腦袋的蛟龍。

  它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半空中，黑色的鱗片上閃爍著金屬般冰冷的色澤。九個水缸大小的腦袋在空中狂舞，每一張嘴裡都噴吐著不同顏色的毒瘴。

  「是黑水玄蛟。」

  沈聽白靠在水泥牆上，大口喘著粗氣。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手裡的尋龍尺早就碎成了渣。

  「古籍里記載，這東西一口能吞掉一座城池。」

  楚晚棠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穿著高定風衣的背影。顧長歌就那麼單手插兜站在那，連位置都沒挪一下，在九頭蛟龍面前，渺小得連一粒灰塵都不如。

  「老公......」蘇清寒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關節發白，她沒有開槍，因為知道這種級別的怪物，普通的附魔武器根本破不了防。

  半空中。

  顧長歌仰起頭，看著那條盤旋在頭頂、把月光都遮得嚴嚴實實的九頭蛟龍。

  他在心裡快速撥算盤。

  這條泥鰍的體型倒是夠大。九個腦袋，能分別剝出九種不同紋理的皮料。中間那個腦袋上的皮最軟，適合做女款晚宴包。旁邊那幾個腦袋的皮糙了點，拿去做男款公文包或者皮鞋剛好。

  就是這齣場方式太糙了，身上的妖氣把鱗片的光澤都腐蝕暗淡了不少。

  這得扣錢。

  「吼——!」

  九頭蛟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音波化作實質的氣浪，把周圍幾頭體型稍小的大妖都掀飛了出去。

  它餓了太久了。

  被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鐵疙瘩里，每天只能靠啃食同類的屍體勉強維持生機。現在重見天日，它那十八隻猩紅的眼珠子裡，滿是殘暴的食慾。

  蛟龍九個腦袋同時低下，死死鎖定了站在它正下方、那個氣血旺盛到令人髮指的年輕人。

  「人類......細皮嫩肉......正好當本王的開胃菜......」

  中間那個最大的腦袋口吐人言，腥臭的狂風吹得顧長歌的風衣下擺呼啦作響。

  清微道人站在遠處的飛劍上，放肆地大笑出聲。

  「妖王前輩!此子肉身強橫，氣血充沛，乃是大補之物!還請前輩盡情享用!」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這妖王吃干抹淨，再用蜀山秘法將其重新封印。到時候這天大的功勞，全是他清微一人的。

  九頭蛟龍張開血盆大口，粘稠的毒液順著獠牙滴落。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直奔顧長歌而去。

  顧長歌沒躲。

  他不僅沒躲，甚至連插在口袋裡的左手都沒抽出來。他只是舉起右手，將兩根手指間夾著的那張非金非木的欠條，迎著蛟龍的血盆大口，輕輕彈了一下。

  動作隨意得就像在彈落菸灰。

  沒有任何真氣波動，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一絲獨屬於「天道債主」的本源氣息，順著欠條的震動，在空氣中盪開了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漣漪。

  這氣息很淡。

  淡到遠處的清微道人根本毫無察覺，還在扯著嗓子叫囂。

  但首當其衝的九頭蛟龍，卻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由千萬噸實心鋼水澆築而成的無形牆壁。

  它龐大的身軀在距離顧長歌頭頂不到三米的地方，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是真的僵住了。

  九個張得老大的嘴巴，甚至連閉合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就那麼滑稽地定格在半空中。滴落到一半的毒液，被那股無形的氣息一衝，直接在空氣中蒸發得連渣都不剩。

  蛟龍那十八隻原本充斥著殘暴和食慾的猩紅眼珠，在接觸到那絲氣息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刻在神魂骨髓里的恐懼，像是一萬把冰錐，狠狠捅進了它的大腦。

  它嗅到了。

  那股味道。

  那股讓整個妖界祖墳冒青煙、讓萬妖老祖宗們在夢裡都會尿床的味道!

  八百年前。

  就是這個味道的主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方塊形法寶，在一群妖界大能的包圍圈裡，慢條斯理地按著按鍵。

  每按一下，那個法寶就會發出「歸零」的詭異聲音。

  然後，妖界最大的那條靈脈就被抽乾了。

  妖界聖山的祖墳被強行扒開，裡面的陪葬品被洗劫一空，用來抵押那筆天文數字的債務。

  當時的九頭蛟龍還是個跟在老祖宗屁股後面的小卡拉米。它親眼看到，自家那位不可一世的蛟龍老祖，被那個男人用兩根手指捏住命運的後頸皮，像甩干拖把一樣在地上摔打了半個時辰，最後哭著簽下了一份賣身契。

  而現在。

  這個惡魔。

  這個活爹。

  就站在它面前。

  手裡還捏著那張催命的欠條。

  九頭蛟龍感覺自己的九個心臟同時停止了跳動。十八條腿肚子轉筋，連維持飛行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

  它咽了一口唾沫。

  九個腦袋同時咽唾沫的聲音，在死寂的半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剛才那股要吞噬天地的凶戾之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路邊挨打的流浪狗都不如的極度恐慌。

  中間那個最大的腦袋艱難地往下挪了挪。

  原本猙獰可怖的龍臉上，那些堅硬的鱗片硬生生地扭曲著，在嘴角的位置，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的諂媚笑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