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紅顏擔憂長歌笑
夜風把楚晚棠真絲禮服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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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停在不遠處的爛泥里，車頭的反重力護盾發生器正發出超負荷運轉的蜂鳴聲。藍色的光罩在半空中撐開一個直徑不到五米的半圓形屏障，試圖抵擋頭頂傾瀉而下的恐怖威壓。但這東西對付普通的熱武器還行，面對蜀山鎮壓了上萬年的鎖妖塔，簡直就像是用紙糊的傘去擋泥石流。
光罩表面已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楚晚棠的手死死攥著顧長歌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高跟鞋踩在廢墟的碎石和爛泥混合物里，白皙的腳踝被凍得發青。
另一邊，沈聽白的重型狙擊槍被顧長歌單手壓下槍管。
槍口杵在泥地里，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沈聽白沒有放棄。她迅速鬆開握槍的右手，反手摸向腰間那個巴掌大小的黃銅羅盤。那是沈家祖傳的尋龍尺改裝件，專門用來測算周遭氣場的量級。
羅盤剛一掏出來。
錶盤上那根原本指著正北方向的磁針，就像是發了瘋一樣開始瘋狂旋轉。殘影連成一個模糊的圓盤，緊接著，內部的精密齒輪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啪!」
羅盤表面的水晶玻璃直接炸開。幾枚碎裂的銅質齒輪崩飛出來，劃破了沈聽白的手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沈聽白看著碎裂的羅盤，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
羅盤測算的是氣場。指針亂轉到炸裂，說明上方的能量體已經超越了地脈能承受的極限。這種級別的妖氣，別說是她手裡的穿甲彈，哪怕是京城總部那些鎮國級別的老怪物帶著全套法器來，也撐不過十個呼吸。
天上那團實質化的黑雲，像倒扣的生鐵鍋底一樣砸下來。
濃郁的腥臭味刮過地面，把林家廢墟上僅剩的幾根鋼筋混凝土承重柱吹得轟然倒塌。
必須留下來拖延時間。哪怕只能爭取三秒鐘，也夠楚晚棠的車開上高架了。
沈聽白甩掉手背上的血珠，左手重新扣住狙擊槍的握把，用力一拔。槍管帶著一坨爛泥被拔了出來。她單膝跪地，熟練地拉開槍栓，退掉槍膛里那顆普通的穿甲彈，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一枚刻著硃砂符文的特製破甲彈，狠狠拍進彈倉。
「少爺快走!」
沈聽白的槍口重新抬起，死死瞄準高空中那個穿著白色布襪的清微道人。
「這是上古大妖的氣息，不可力敵。我身上的護身符能擋一次致命傷。你們上車，立刻!」
楚晚棠用力拽了一下顧長歌的手腕，沒拽動。
她死死咬著下唇，轉頭看向顧長歌的側臉。在這足以抹平整座城市的威壓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依然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蘇清寒站在顧長歌身後。
她的平板電腦已經被收了起來。外圍那八個黑衣保鏢已經全部趴在地上，脊椎骨被無形的重力壓得咔咔作響，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蘇清寒修長的手指攥著顧長歌高定風衣的衣角。用力之大，把那件價值七位數的風衣攥出一道道死褶。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半步，肩膀輕輕靠在顧長歌的後背上。
顧長歌依然沒動。
他看著天上那座發瘋的青銅巨塔，心裡暗自盤算著帳目。
這幫老道士真是摳門到家了。拿抵押物出來顯擺就算了，連個基礎保養都不做。那青銅塔底座的軸承都快生鏽磨平了，轉起來的聲音跟拖拉機似的。還有那門縫裡往外擠的妖獸，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這要是扒下皮來做包，皮質的韌性肯定大打折扣，售價至少得跌個兩成。
這損失必須算在蜀山的滯納金里。
顧長歌收回視線。
他順勢反手，一把握住楚晚棠冰涼的手指，輕輕往懷裡一拉。接著伸出另一隻手，攬住沈聽白的肩膀，將她剛剛舉起來的重型狙擊槍隨手撥到一旁。順便把身後的蘇清寒也攬了過來。
三個女人被他圈在一個並不算寬敞，但絕對擋風的懷抱里。
「老拿槍指著天，肩膀不酸嗎。」
顧長歌輕笑了一聲。
他拍了拍楚晚棠的後背，手指的溫度比平時還要暖和一點。在這滿是腥風血雨的廢墟上，他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噹噹傳進三個女人的耳朵里，甚至蓋過了頭頂萬妖咆哮的轟鳴。
「別怕。」
顧長歌把楚晚棠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一群拖欠工程款的釘子戶罷了。今晚就讓你們看看，老公是怎麼收帳的。」
這句話說出來，周遭那種世界末日般的壓迫感，突然就散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威壓消失了。而是某種更堅固的東西，硬生生把那種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恐懼感頂了出去。
蘇清寒攥著風衣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些許，她緊繃的後背也柔軟下來，重新恢復了那種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姿態。
楚晚棠原本劇烈起伏的胸口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看著顧長歌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強撐的鎮定，只有一種對即將到來的爛攤子感到些許麻煩的慵懶。
沈聽白看著被撥開的槍管，又看了看顧長歌的側臉。
他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正常人在這種威壓下，心跳至少在一百五以上，甚至會因為供血不足而休克。但他現在的脈搏穩得就像是在廚房裡切西紅柿。
沈聽白緊繃的手臂肌肉徹底放鬆下來。她把那顆刻著硃砂符文的子彈退了出來，重新塞回口袋裡。
既然少爺說這是收帳，那就當這是收帳。
天塌下來，有這個男人頂著。
顧長歌鬆開攬著她們的手。
他把風衣的領子立了起來，擋住吹來的腥風。隨後，他獨自一人，迎著漫天翻湧的妖氣，腳尖點在泥濘的廢墟上，向著天空邁出了一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