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地底的青銅門
顧長歌隨手拋接了一下那個被捏扁的合金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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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表面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粗糙的劃痕邊緣甚至還帶著某種未知的輻射殘留。這玩意兒的材質比蘇氏重工實驗室里的特種航天鋼還要硬上幾個檔次。
「這破山頭還挺熱鬧。」顧長歌把頭盔扔給跟在後面的王九玄,「拿去給研發部,讓他們研究一下能不能熔了打幾副高爾夫球桿。」
沈聽白捧著那個滾燙的探龍盤,在前面帶路。他的腳步又急又碎,靴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冷凝霜默默跟在最後面。那身明黃色的外賣服套在她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她現在連把拉鏈往下拉一寸的勇氣都沒有。
三人順著工程隊炸開的豁口,一路朝著後山地底深處走去。
這是一條呈螺旋狀向下延伸的天然裂谷。越往下走,光線就越暗。空氣里那股潮濕的泥土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喉嚨發乾的怪異味道,像是放了幾個月的死魚混合著生鏽鐵釘的氣味。
「顧少,您慢點,這地方邪門得很。」沈聽白停下腳步,把探龍盤往身側縮了縮。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不知什麼時候凝結出了一層灰白色的霜殼。這不是普通的冰霜,而是某種極度陰寒的氣息外泄後,強行抽乾了空氣中的溫度所形成的結晶。
一輛黃色的重型挖掘機停在前方十幾米外。
駕駛室的門敞開著,裡面的司機早就不見了蹤影。那根粗壯的液壓機械臂無力地垂在地上,精鋼打造的鏟斗邊緣,此刻竟然像被強酸腐蝕過一樣,酥爛成了一地紅褐色的鐵渣。
「剛才三號工程隊挖到這裡的時候,只鏟了一斗土,機械臂就報廢了。」沈聽白指著前面那片被黑霧籠罩的區域,聲音有點打顫。
顧長歌越過挖掘機,往前走了兩步。
前方的岩壁向兩邊豁然裂開,露出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洞。
沒有風,但空洞裡瀰漫著實質化的黑色霧氣。這些霧氣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貼著地面緩慢蠕動,偶爾翻滾出幾張扭曲的人臉形狀。
在黑霧的盡頭,鑲嵌著一扇高達數十丈的巨大青銅門。
門體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銅鏽,鏽跡之間,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號。那些符號不是用鑿子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種具有強腐蝕性的血液直接澆築而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氣。
冷凝霜看到那扇門的瞬間,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手死死攥著外賣服的下擺,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九......九幽之門。」她牙齒打著顫,吐出幾個字。
顧長歌停下腳步,偏過頭看她。
「你認識?」
冷凝霜咽了一口唾沫,強忍著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
「這是蜀山歷代掌門代代相傳的最高機密。傳聞後山深淵之下,鎮壓著一扇通往地府的界門。門上的冥文,是純粹的黃泉死氣凝聚。」
她指著地上那些枯萎得連灰燼都不剩的草木根莖。
「活人只要靠近那扇門十丈之內,三魂七魄就會被冥文強行剝離,肉身會在瞬間枯萎。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老祖,也絕對不敢踏足這片區域半步。」
沈聽白聽完,嚇得連退了三步,直接躲到了顧長歌的影子裡。
他手裡的探龍盤此刻已經徹底罷工,指針在一陣狂亂的抖動後,「啪」的一聲從中折斷,錶盤玻璃碎了一地。
「顧少,咱們還是撤吧。這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地府那幫鬼差講究拿人命沖業績,咱們犯不著跟他們硬碰硬。」沈聽白小聲提議,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翻滾的黑霧,生怕裡面突然伸出個爪子來。
顧長歌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視線穿過那些張牙舞爪的死氣,落在青銅門那些暗紅色的冥文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其中幾個特彆扭曲的符號看了好幾秒。
那根本不是什麼恐嚇活人的詛咒,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帳目記號。
「九幽冥鐵。」顧長歌嘴唇動了動。
他伸手在褲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那把金絲楠木算盤,拇指在邊角的一顆算珠上輕輕扣了扣。
這扇門,純度極高,至少用了十萬噸以上的九幽冥鐵原礦打造。
顧長歌記得很清楚,當年他在天上閒得發慌,開了個天地錢莊。下面各個位面的大佬排著隊來借款。閻王那老小子當時為了修補地府十八層地獄的承重牆,跑來找他貸了十萬噸九幽冥鐵。
抵押物是生死簿的副冊。
約定的期限是三百年,結果這老小子硬是拖了六百年都沒還本金,連利息都裝死不付。
「我當他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原來把材料黑下來,在這修防盜門呢。」
顧長歌把算盤塞回口袋,邁開腿,直接踩進了那片讓冷凝霜視如蛇蠍的黑霧裡。
「顧少!」沈聽白驚呼出聲,伸手想去拉,卻撈了個空。
冷凝霜更是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肉身枯萎的慘狀。
黑霧在接觸到顧長歌皮鞋的瞬間,就像是聞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氣息,猛地向兩邊炸開。
那些號稱能滅殺半仙的黃泉死氣,此刻如同遇到沸水的積雪,發出「哧哧」的哀鳴聲,瘋狂地往青銅門縫裡倒卷。
顧長歌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走到青銅門前。
門上的冥文閃爍起刺目的紅光,似乎想要進行最後的抵抗。
「還敢跟我亮紅燈?」
顧長歌抬起右腿。
定製皮鞋的鞋底,帶著一股毫無花哨的物理動能,結結實實地踹在青銅門正中央那塊最大的冥文上。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深淵底部炸開。
幾十丈高的青銅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上面的銅鏽簌簌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場綠色的暴雨。門上的紅光瞬間熄滅,那些張牙舞爪的冥文就像是斷了電的霓虹燈,死寂一片。
緊接著,門體上方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四四方方、布滿鐵鏽的金屬盒子,從青銅門的縫隙里掉落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盒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紅漆寫著三個字:意見箱。
顧長歌看著地上的盒子。
神特麼意見箱。閻王這老小子還搞起現代化辦公那一套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來的王九玄。
「打開它。」
王九玄大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他那粗壯的手指直接扣住意見箱生鏽的鎖扣,手臂肌肉一繃。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鎖扣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箱蓋彈開。
裡面沒有積怨已久的投訴信,也沒有陰司鬼差的年終總結。
只有一封孤零零的羊皮紙信件。
信封表面沾著大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血跡邊緣甚至還帶著被某種利器撕裂的缺口。
王九玄把信件拿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的毒氣或陣法後,才遞給顧長歌。
顧長歌兩根手指夾住信封,輕輕一捻。
封口的火漆印章碎裂。那是判官的專屬大印。
他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羊皮紙,目光在上面掃過。
信上的字跡非常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倉促和恐懼的狀態下寫就的,有些筆畫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劃破了紙張。
「求援。」
顧長歌輕聲念出開頭的兩個字。
「地府大亂,十殿閻羅叛變。黃泉水倒灌,忘川河斷流。他們要切斷陰陽兩界的通道......」
顧長歌念到這裡,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紙張最下面那行幾乎快要模糊不清的血字。
「崔府君絕筆。」
深淵底部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沈聽白湊在兩米開外,伸長脖子想看又不敢看。冷凝霜則是滿臉呆滯,地府大亂?十殿閻羅叛變?這任何一條消息放出去,都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陷入無盡的恐慌。
顧長歌隨手將羊皮紙對摺,塞進口袋。
他看著眼前這扇緊閉的青銅門。
「叛變?」
顧長歌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來時的通道。
「欠了老子的錢,想通過破產重組洗白債務?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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