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討債

  江南市半山別墅。地下車庫。

  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照亮了車庫深處那一排整齊的豪車。

  王九玄站在那台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前，摸著自己鋥亮的光頭，老臉上全是為難的褶子。

  作為一名在修仙界呼風喚雨的化神期老祖，他閉關了整整三百年。出關第一天就被顧長歌強行收編當了保鏢。為了融入世俗生活，他被迫花了半個月時間考了個C1駕照。

  但他平時去菜市場買打折蔬菜，開的都是那輛買二手房送的五菱宏光。眼前這台掛著連號車牌的洋玩意，連個插鑰匙的孔都找不到。

  他湊到車窗前看了看，儀錶盤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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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歌穿著印有皮卡丘圖案的白T恤，趿拉著人字拖，手裡拎著個破舊的牛皮紙袋，慢吞吞地走下樓梯。

  王九玄轉過頭，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主上，這車電瓶虧電了。修仙界的靈氣跟這外國發動機犯沖。」

  他指著停在角落裡那輛沾滿泥點子的五菱宏光，車身側面還噴著專業疏通下水道的紅色GG字。

  「要不咱開那個去？底盤高，抗造。去龍虎山那種窮鄉僻壤，開這車別人只會當咱們是去送菜的，能起個出其不意的效果。」

  顧長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連走過去檢查的興趣都沒有。

  「隨便。能跑就行。」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直接把自己摔進那張彈簧都有些塌陷的織物座椅里。

  半個小時後。

  這輛五菱宏光哼哧哼哧地駛上了前往江西的高速公路。

  下午的陽光毒辣。柏油路面被曬得泛起一層虛幻的熱浪。

  王九玄坐在駕駛位上，心裡盤算。開這破車去砸人家千年大派的場子，實在有辱化神大能的威名。若是被龍虎山那幫牛鼻子瞧見，定要在修仙界笑掉大牙。

  為了挽回點面子，他悄悄將一股真氣裹在四個乾癟的輪胎上。

  原本跑八十邁就開始全身異響的麵包車，速度表指針直接壓到了最底端。車身在超車道上拉出一道殘影，軌跡刁鑽地在車流里來回穿梭。

  坐在副駕駛上的顧長歌正捧著手機打王者榮耀。車身一個急轉彎，他的屏幕上直接跳出被擊殺的灰色提示。

  顧長歌把手機倒扣在儀錶盤上，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老王，你當這是開飛劍呢？」

  王九玄剛想回話。

  前方兩公里外的跨省收費站。

  一個穿著螢光黃馬甲的年輕交警，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測速儀。屏幕上的數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抬起頭，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口哨，用盡全力吹響。紅色的停車指示牌被高高舉起，橫在超車道的正前方。

  王九玄一腳剎車踩到底。

  被真氣包裹的輪胎在高溫路面上拖出兩條十幾米長的黑印，帶起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五菱宏光在距離交警不到半米的地方，穩穩停住。

  交警大步走過來，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玻璃。

  王九玄搖下車窗。

  交警板著臉，指了指手裡的測速儀。

  「師傅，你這車是要起飛啊？限速一百二，你開一百六。行駛證、駕駛證拿出來。」

  王九玄手上的動作停滯了半秒。

  他活了七百多歲，在修仙界那是跺一跺腳都要引發地震的人物。當年他一怒之下屠了三個魔道宗門，殺得血流成河都沒人敢攔他半步。現在居然被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小子攔在路上要證件？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心裡快速盤算。這凡人手裡的黑盒子能測出車速？若是直接放倒他，頂多驚動世俗界的捕快，大不了捏個隱身訣走人。可若是被其他修仙同道瞧見他被凡人拿捏，這臉面往哪擱？

  得出結論，用個低階障眼法矇混過關。

  他乾咳了一聲，壓低嗓音，聲音裡帶上幾分蠱惑神魂的力量。

  「這位小哥，其實你剛才看錯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車廂里響起。

  顧長歌收回手，拍了拍手心裡的灰。那點剛凝聚起來的化神真氣，被這一巴掌拍得煙消雲散。

  王九玄脖子一縮，捂著後腦勺轉過頭。

  「主上......」

  顧長歌沒理他，自己把副駕駛的車窗全部降了下來。他趴在窗戶邊，對著交警露出一個十分配合的笑容。

  「警察同志，實在對不住。我這司機剛從精神病院辦出院手續，腦子那根弦還沒搭准。您該怎麼罰怎麼罰，我們絕無二話。」

  交警看了顧長歌一眼，又看了看旁邊捂著腦袋不敢吱聲的王九玄。

  「少在這跟我打馬虎眼。超速百分之三十以上，扣六分，罰款兩百。」

  交警從腰間的印表機里扯下一張罰單，順手遞出一張印著二維碼的過塑卡片。

  「去路邊掃碼交錢。車靠邊停，別影響後面的交通。」

  王九玄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罰單，手都在哆嗦。

  他，化神期大能，要去掃碼交兩百塊錢罰款？

  顧長歌又是一腳踹在駕駛座的靠背上。

  「想什麼呢？遵守交通規則懂不懂!扣分罰款自己交，別指望我給你報銷。」

  王九玄那張老臉憋得通紅。他看了看顧長歌那不容拒絕的臉色，又看了看交警腰間別著的對講機。

  推開車門，王九玄委屈巴巴地拿著那張罰單，走向路邊的掃碼樁。

  毒辣的太陽底下。

  一個穿著布衣的老頭，掏出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安卓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半天。屏幕反光，他只能用手擋著太陽，眯著眼睛湊近了看，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界面一直在轉圈加載。

  王九玄滿頭大汗，轉過頭求救。

  「主上，這方塊板子上的法陣卡住了。」

  顧長歌降下車窗，瞥了一眼。

  「你那破手機沒流量了。我給你開個熱點，密碼八個八。」

  交警在旁邊看得直搖頭，用筆敲了敲記錄板。

  「大爺，以後別開這麼快了。一把年紀了，反應跟不上。」

  王九玄眼角狂抽。他堂堂化神期，神識能覆蓋半個省，反應跟不上？他忍著把這交警神魂揪出來的衝動，笨拙地輸入密碼，終於把兩百塊錢付了過去。

  看著微信錢包里少了的兩百塊，王九玄心在滴血。這可是他賣了三斤靈氣白菜才換來的私房錢。

  交完罰款，王九玄灰溜溜地鑽回駕駛座。

  顧長歌把座椅往後調了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順手把空調風量開到最大。

  「走吧。」

  五菱宏光再次啟動。這次王九玄老實多了，卡著一百一十碼的速度，老老實實地跟在一輛拉滿生豬的大卡車後面。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破舊的收音機里在播報著江西省的旅遊廣播。

  王九玄握著方向盤，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主上，咱們就這麼去，是不是有點掉價？龍虎山那幫牛鼻子老道好面子得很。咱們開這破車去，他們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看咱們一眼。」

  顧長歌連眼睛都沒睜。

  「討債而已，講究什麼排場。再說了，就算開著航母去，該裝死的人還是會裝死。」

  王九玄閉嘴了。

  他在心裡腹誹，龍虎山那可是傳承千年的大派，聽說這一代的護山劍陣，連化神後期的大能進去都要掉層皮。就開這輛車窗漏風的破麵包車去闖山門？

  下午五點。

  太陽開始西斜，將遠處的山脈染成一片血紅色。

  高速公路兩旁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連綿起伏的群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這裡就是龍虎山的勢力範圍。空氣里的靈氣濃度，比市區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五菱宏光下了高速，拐進了一條盤山公路。

  路況越來越差。原本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石板路，縫隙里長滿了青苔。

  王九玄踩下剎車。

  「主上，前面沒路了。」

  前方是一座高聳入雲的漢白玉牌樓。上面龍飛鳳舞地雕刻著「龍虎祖庭」四個大字。

  而此刻，牌樓下方的青石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三千名穿著青色道袍的龍虎山弟子，按著先天八卦的方位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人手裡都倒提著一把三尺長的青銅法劍。

  陽光照在劍刃上，折射出一片令人膽寒的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味道。連山林里的鳥叫聲和蟲鳴聲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護山劍陣，嚴陣以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