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活著
第107章 活著
路遠知曉許子期意識深處的驚悚。
那是一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切成碎塊，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死的絕望。
其實，許子期能放下所有戒備，任由路遠的鬼影滲入身體，本身就是一種信任。
此刻，只需要路遠一個念頭，許子期立刻就會暴斃，不僅如此，兩隻鬼，也會同時復甦。
不過，這對於擁有鬼域的路遠來說，不算麻煩，畢竟他身上有一個青山病院的封存器，還有一個從玫瑰那裡得到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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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東西，都能夠關押厲鬼。
再者，即便關押不了，他也可以隨時利用鬼域逃離。
「別慌。」
路遠的聲音迴蕩在漆黑的客廳里，冷靜的不像是在處理兩隻即將復甦的鬼。
鬼影正順著許子期每一寸骨骼、血肉蔓延。
完整後。
鬼影的恐怖級別，遠超替死鬼和鬼拍人，再加上鬼域的疊加，這種壓制是絕對的，不容反抗。
許子期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他自己。
頭、雙手、雙腳被鬼影一一拆分，既是物理意義上的分解，也是靈異層面的肢解。
「我好像是服裝店裡的假人模特，還是拼接的那種。」
許子期滋生這個荒誕的念頭，同時四面八方湧來的冰冷，徹底侵襲了他。
路遠深吸一口氣。
鬼影已經徹底壓制了替死鬼和鬼拍人，接下來，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
如果不加以控制。
鬼影會像吃肉一般，直接將替死鬼和鬼拍人吞噬乾淨，那樣的話，許子期必死無疑。
駕馭鬼，不是靠蠻力，而是平衡。
此事，在某本靈異著作中亦有記載。
路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鬼拍人和替死鬼，在鬼影的干涉下，於許子期的體內，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
這可比直接吞噬要難得多。
替死鬼是後來的，而且在副本中被駕馭了一半，既沒有被鬼拍人完全壓制，也沒有被許子期吸收。
它卡在了鬼拍人和許子期的平衡之間，進退不得。
所以許子期才會呈現一半黑一半白的情況。
鬼影要同時干預兩者。
「先壓制替死鬼。」
鬼拍人對許子期的影響太久太深，根本無法做到剝離，這裡是鬼影掌控許子期身體後，路遠瞬間做出的判斷。
替死鬼的能力是替死和傷害轉移。
在駕馭成功後，如果許子期受到傷害或者致死，都可以利用替死鬼，轉移出去，但需要媒介。
當鬼影強行徹底壓制替死鬼後，對方似乎本能地開始反擊，轉移傷害的靈異，開始反抗鬼影。
可惜，完整鬼影的靈異級別，令替死鬼的反擊，像是孩童揮拳般弱小。
替死鬼的傷害轉移失效了。
劇烈的痛楚，滋生在許子期意識深處，宛若什麼東西，在強行將他的靈魂撕開。
替死鬼無法將傷害轉移到路遠和鬼影身上，最終被逼無奈。
只得轉移到許子期本體。
可下一秒。
鬼影稍稍鬆開了對鬼拍人的壓制。
冰冷的手掌，離開撕開許子期被切割的後背一大塊皮膚，伸了出來。
替死鬼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立即將傷害，轉移到了鬼拍人這邊。
冰冷慘白的手掌，像是歷經多年風化，表面出現一層層龜裂，鮮血淋漓。
但好消息是，兩隻鬼同時找到了宣洩點。
開始互相牽扯交融對抗。
咚！
一聲強有力的心跳聲，迴蕩在漆黑的鬼域中。
兩隻鬼的衝突，當即從毀滅性的，變成了可控。
鬼域裡的鬼影，像是一道黑色的門，阻擋在了替死鬼和鬼拍人之間。
猶如兩個人，你推我搡，誰也進不去。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路遠要讓許子期頂替鬼影，成為這道門。
「許子期，試著用你的意識，牽引兩隻鬼，讓它們分別立於門的兩邊，形成平衡！」
「好！」
許子期也知道關鍵。
立刻開始強行提起精神，努力開始操控體內的兩隻鬼。
好在鬼拍人和他深度綁定，因為這具身體，本身就是它最先來的。
而久久占據不下的替死鬼，似乎也開始了緩和。
陣陣死機跡象，瀰漫在兩隻鬼間。
不知過了多久。
許子期原本一半白一半黑的身體，漸漸恢復正常，他的身體，也在鬼影的拼湊下，逐步完整。
從被肢解的屍塊狀態，重新成了人。
這或許就是一種意義上的重新做人吧————
「成功了。」
路遠眼底閃爍著興奮之色。
這也是他第一次嘗試，幫助正常的深淵玩家駕馭兩隻鬼。
許子期緩緩睜開眼，冰冷瀰漫，路遠的鬼影，一瞬間就退出了身體。
他現在已經成功變成了兩隻鬼間的那道門。
如果鬼影還留在許子期體內的話，反而會引得兩隻鬼再次出現復甦的跡象。
周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客廳恢復了本來的光亮，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進來，兩隻躲在餐桌下瑟瑟發抖的貓咪，也漸漸安靜下來。
許子期身下的地毯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染濕透，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儘管身心俱疲。
可一股新生的感覺，不受控制進發。
原本鬼拍人的復甦已經快要到臨界點，可現在，有替死鬼的加入，卻大大延緩了這個趨勢。
許子期終於明白，為什麼動用厲鬼能力過多導致快要死的深淵玩家，要去各大組織里求一個新生。
「成了！我活下來了！而且要比之前更好、更強！」
許子期不管不顧，直接抱住了路遠，不僅如此，作勢還要親過來。
「謝謝！來，親一口！我當初真沒看錯人，路遠，你簡直就是神！」
「滾犢子！」
路遠一腳將許子期給踢飛。
許子期也不以為意，臉上滿是生還後的激動。
驀地。
許子期伸出雙手，身上靈異瀰漫。
在目光中，他的雙手，漸漸變成了一黑一白，光影交織，好似是兩雙完全不屬於一個人的手。
只是突兀的拼在了一塊。
「好傢夥，美團有拼好飯，深淵有拼好人。」
許子期喃喃自語。
其實他不知道。
自己面前站著的，就是最大的拼好人。
這個拼好人，才是深淵裡最大的恐怖。
「好了，你現在體內的兩隻鬼，還不算特別穩定，剛剛達成平衡，具體會怎麼樣，我也不清楚，但隨時可能再打起來，你要慢慢適應。」
路遠隨意的坐在了餐桌邊，倒了一杯水，自顧自的喝著。
許子期從地毯上爬起。
收起了靈異恢復正常，走到路遠身邊，低低道。
「路遠，這太古怪了，剛才試著動用厲鬼能力後，只覺得像是被硬塞了兩塊不屬於我的東西在體內。」
路遠放下水杯，看向許子期，眼神深遠。
「當然，本來就不屬於你，鬼不應該活著，也不該待在活人的身體裡。」
許子期沉默了。
路遠說的對。
駕馭了厲鬼的深淵玩家都是如此，用自身作為容器，關押著註定會復甦的厲鬼。
一邊對抗厲鬼，一邊借用厲鬼的力量，扭曲著意識。
直到未來的某一天。
身體裡的鬼徹底復甦，人就會死，他們，也會成為新的靈異事件。
金角和銀角小心翼翼的從餐桌下走了出來，一左一右的蹭著許子期的褲腿。
許子期彎下腰，摸了摸兩隻貓。
「你們兩個倒是不嫌棄我。」
許子期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但無論如何。
無論以哪種方式。
只要活著。
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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