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搶貨
蘇秀禾做的小鏟子和燈罩，在周圍的村子裡漸漸有了名氣。
她的鐵皮活做得細。鏟子邊角包得圓潤，不割手；燈罩的弧度剛好，安在煤油燈上，比原先的亮堂。再加上小剛做的木柄，光滑順手，使著不彆扭。附近的婆娘媳婦都知道，要想買鐵皮小件，去周村找蘇秀禾。有人還專門托人來訂做。
蘇秀禾白天出工，利用傍晚和晚上做活。她教小燕幫著打磨，教小剛畫樣。小雪就在旁邊趴著看，有時也遞個釘子。這個家像一個微小的作坊，各司其職，誰也不是白吃飯的。
但她的生意越好，周建民的眼就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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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逢集。蘇秀禾跟隊裡請了半天假，背著一筐子鐵皮貨去鎮上趕集。她的位置在集市的東頭，挨著一家賣豆腐的。天不亮，她就到了，把貨一件件擺出來。煤油燈罩倒扣著排成兩排，小鏟子擱在筐沿上，擦得發亮。
天剛亮，集市就熱鬧起來。蘇秀禾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一個老奶奶挑了個燈罩，對著光看了半天，滿意地付了兩毛錢。一個中年男人買了兩把鏟子，說一把自己用，一把給鄰居捎。還有個小媳婦訂了三個燈罩，說下集來取。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蘇秀禾數了數，已經賣了七塊多。她心頭鬆了松。照這個勢頭，下午還能再賣個兩三塊。她拿出挎包里的一個雜麵饃，掰成小塊，就著軍水壺裡的涼水吃。
就在這時，攤子前來了兩個人。
都是生面孔，穿得破舊，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其中一個高個子蹲下來，拿起一個煤油燈罩，在手裡掂了掂，問：「誰讓你在這擺攤的？」
蘇秀禾看著他，嘴裡還嚼著饃：「我自己讓的。這是公家規劃的集市，不興是誰讓不讓。」
「哼。」高個子把燈罩往筐里一扔，「你是周村的蘇秀禾吧？」
「我是。」
「有人讓我們來告訴你，以後別賣了。這集市上的鐵器生意，早有主了。你再擺，別怪我們不客氣。」
蘇秀禾把最後一口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饃渣。她上下打量了那兩人一眼：「誰讓你們來的？周建民？還是周建柱？」
高個子的眼神閃了一下：「你管是誰。識相的，趕緊收了。不然等會兒……」
「等會兒怎麼樣？」
「等會兒你的貨都保不住。」
蘇秀禾笑了。她抬起頭，看著漸漸熱鬧起來的集市，忽然大聲喊起來：「都來看啊！有人要砸我的攤子了！光天化日，不讓人做買賣，還要掀我寡婦的飯碗！父老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
趕集的人呼啦一下圍了過來。高個子臉色變了：「你嚎什麼嚎！」
「你不是讓我收攤嗎？那你倒是說說，你替誰出頭？周建民給你多少錢，讓你來砸我這個寡婦的攤子？你娘生你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欺負孤兒寡母天打雷劈嗎？」
人越圍越多。賣豆腐的大娘也站出來：「幹什麼幹什麼？人家好好賣個東西，礙著誰了？你們想耍橫，去別處耍！」
那兩人被圍在人群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高個子氣得臉發紫，指著蘇秀禾：「你……你少胡說！沒人指使我。我們是……是市場管理員的！來查你證！」
「證？」蘇秀禾從懷裡掏出大隊開的證明，朝人群晃了晃，「這是周村大隊開的證明，證明我蘇秀禾是軍烈屬，經營小百貨為生。你們哪個單位的？工作證拿出來看看。」
高個子摸不出證來。旁邊那個扯了扯他袖子，低聲道：「走吧，別跟她糾纏。」
兩人想走，蘇秀禾不幹了。她追上去，抓住高個子的袖子：「別走啊，你不是要收我的攤嗎？你不是要砸我的貨嗎？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咱們去派出所！」
高個子猛地一甩，把蘇秀禾甩了個趔趄。小剛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一頭撞在高個子的肚子上，把那人撞了個屁股蹲。小剛緊接著撲上去，張嘴就咬住高個子的手腕。
高個子痛得「嗷」了一嗓子，一巴掌扇在小剛臉上。小剛滾出去兩米遠，嘴角磕破了，血流出來，但他沒哭。他爬起來，撿起地上一個土坷垃，又朝高個子砸去。
蘇秀禾瘋了一樣衝過去，抄起扁擔就打。邊打邊喊：「打孩子！你敢打我孩子！我跟你拼了！」
場面徹底亂了。趕集的人有拉的，有喊的，有拍巴掌的。那兩個混混見勢不妙，撒腿就跑，一溜煙消失在人堆里。
蘇秀禾沒追。她扔下扁擔，去抱小剛。小剛嘴裡全是血，還衝她笑。蘇秀禾用袖子給他擦血，那血沾在袖子上，像開了幾朵紅梅。
「小剛，疼不疼？」
小剛搖頭，用手比劃：不疼。我也打他了。
蘇秀禾的眼眶熱了。她站起來，朝周圍的人群鞠了一躬：「謝謝鄉親們。今天大家都看見了，我蘇秀禾沒招誰，沒惹誰，就靠一雙手吃飯。有人不讓。我不管他是誰，我都不怕。往後每集我還來，來了就賣。誰要砸我的攤子，先問問我的扁擔。」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叫好。
從那天起，蘇秀禾的鐵皮攤子在鎮上徹底出了名。很多外村的人專門趕來看，「那個周村的寡婦」，成了集上的一景。她的生意不但沒被攪黃，反而更好。
但蘇秀禾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她知道，周建民一計不成，必有後手。那個高個子說「鐵器生意早有主」，說明周建民可能跟鎮上的什麼人勾搭上了，想斷她的財路。她必須找到更牢靠的營生。
她想到了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