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店登記記錄上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腦子裡反覆轉著那間北站附近的短租公寓。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天還沒亮透,窗外是那種剛脫離黑夜還沒完全過渡到清晨的灰藍色。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劉文遠名下那套北站附近的短租公寓,最近半年的入住登記記錄你能查到嗎?」發出去之後我下床洗了把臉換了衣服,在廚房燒水的時候手機亮了,何岸回了一條:「那個公寓掛的是短租平台,入住記錄不一定在系統里。但我可以試試從物業那邊的進出記錄里找。給我半天時間。」
我回了一個好字,端著水杯走到窗邊。今天沒有出門的計劃,我需要把現有的信息全部整理一遍。我拉開窗簾,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光線比前幾天明亮了很多。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里所有的截圖、文件、記錄重新按時間順序排列。從陳敏墜樓前半年開始,鄭文斌第一次出現在劉文遠的諮詢記錄里,然後是聚餐那張合照里他站在陰影里拍她,再往下是陳敏開始聯繫何岸,然後是周野手機里的屏保變成張薇的背影,張薇搬進一單元一樓,陳敏去退戒指,陳敏墜樓。每一條記錄旁邊都標註了相應的線索來源。當我把它們全部攤開的時候,有幾個日期之間出現了明顯的空檔——陳敏墜樓前兩周到前一周之間,幾乎所有記錄都是空的。
那段空檔里發生了什麼?我翻了一遍陳敏的備忘錄、聊天記錄和相冊,那個時間段里她幾乎什麼都沒寫、什麼都沒拍。唯一的一條痕跡是一張被刪掉的照片記錄,在手機回收站里。我點開回收站,那張被刪掉的照片顯示的是一個手機屏幕的截圖,背景很暗,屏幕上顯示著一串號碼。那串號碼的歸屬人我現在認得——劉文遠。她把這張截圖刪掉了,但她刪掉之前已經存了一段時間。為什麼要刪?也許她意識到留這張截圖會暴露她跟劉文遠之間的聯繫,所以她把它從相冊里清除了,但清除之前它已經被系統自動備份過。我打開手機備份文件夾,在三個月前的備份數據里找到了那張截圖的原始文件。截圖上的號碼旁邊有一段備註,只有兩個字:「醫生。」她把劉文遠的號碼存成了「醫生」,但她當時並沒有主動聯繫過他,她還在查他的階段。
到了下午兩點多,何岸的消息進來了:「北站那間公寓的進出記錄我從物業那邊拍到了。最近三個月里,有一個名字出現了六次。最後一次是在陳敏墜樓後第二天。」我看著他發來的那張翻拍照片,物業登記表的簽名欄上是一個潦草的手寫體,筆畫收尾處有一個短促的頓筆,往左上挑。這個簽名風格我在李國棟家的訪客登記表上見過——方庭的簽名。他不僅在法醫中心那邊清理物證,還親自去北站那間公寓見了劉文遠。陳敏墜樓後第二天,方庭去了那間公寓,那正是他從李國棟家離開之後的下午。他一天之內跑了兩個地方,把前後兩端的口子都封了一遍。
我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外面的天很藍,有幾朵低低的雲,風把路邊樹的葉子吹得翻起來。樓下還是沒有人,安靜的。我拿出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方庭去過北站那間公寓。陳敏死後第二天。」
她回了一條:「那間公寓的登記名字是劉文遠的曾用名。方庭去了那裡,說明他們之間有直接聯繫。你還記得劉文遠進物證保管室那天用的那個編外技術員的假名嗎?那個名字的姓是劉。也許他們之間的關係比我們以為的更早。」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腦子裡那根線正在收緊。方庭在陳敏墜樓後第二天去了北站公寓,而那間公寓掛的是劉文遠的名字。如果劉文遠和方庭之間是上下級關係而不是平級,那所有被清理的證據、被劃掉的備註、被調走的車輛,都在同一條命令鏈上。而劉文遠只是那個在底下執行具體動作的人。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它放進外套內袋,站起來準備出門。走出小區南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街面上人來人往,沒有灰色外套,沒有深色車。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還是貼在脖子後面,像一根被風吹起來的線,拉不斷也甩不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