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有人來買了

  那是一個周六的上午，菜市場人比平時多。陳雨剛給一位老太太稱完兩斤西紅柿，把零錢遞過去，低頭理了理被翻亂的青菜，聽見攤位前面有人叫了一聲「老闆」。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站在台面外面，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三四歲。女人穿著件淺灰色的衛衣，袖子挽著，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帶著笑，但笑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像第一次做某件事的人。小女孩躲在她腿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盯著攤位上的西紅柿。

  「我看你視頻來的，」女人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大概是給自己鼓勁，「你那個分雞蛋的，還有碼菜的，我都看了。你攤子在哪兒啊——我找了一圈才找到。」

  陳雨把手裡的抹布放下來，站直了。「要什麼？」

  

  「木耳，你視頻里那種。再要一斤香菇。」女人蹲下來看了看那個乾貨紙盒，翻了一下木耳袋子，抬頭看她，「你視頻里說木耳是東北的，肉厚的那種？」

  「對，老周那邊拿的，你要的話我給你挑兩朵大的。」

  「行。」女人站起來，把小女孩從腿後面拉出來，讓她站在旁邊。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陳雨，又看了一眼攤位上那排紅彤彤的西紅柿，忽然伸出手指頭指了指。「媽媽，我要那個。」

  女人低頭看了她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朝陳雨笑了一下。「再來兩個西紅柿。」

  陳雨稱了二兩木耳、一斤香菇，又從筐里挑了三個個頭勻稱的西紅柿裝進袋子裡，遞過去。女人接過袋子，低頭翻了翻香菇的朵形，捏了捏木耳的厚薄，點了點頭。「你視頻拍得挺好的，看著就讓人想買。」她掃碼付了錢，牽著小女孩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下回還來。」

  陳雨站在攤位後面看著她們走遠。小女孩被她媽媽牽著，小步子一蹦一跳的，手裡攥著一個西紅柿，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顆紅彤彤的小球。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把乾貨紙盒重新碼了碼，把那袋被翻過的香菇封口疊好了。旁邊賣雞蛋的大姐探過頭來問：「剛才那個也是看你視頻來的？」

  「嗯。」

  「你這視頻還真管用。我天天站在這兒也沒見有人專門來找我。」

  陳雨笑了一下，沒接話，把西紅柿重新碼好，順手把檯面上被翻亂的青菜理齊了。她站在那根亮堂堂的燈管下面，把圍裙的帶子繫緊了一些，手裡攥著掃碼槍等著下一位顧客。過了大概半小時，又來了兩個人，一個中年男人買走了半斤枸杞和一斤紅棗，說是刷到過她的視頻，看他媳婦點讚了；另一個年輕姑娘買了三把青菜和兩個土豆，走之前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每天都發」，陳雨說「差不多」，姑娘點了點頭說「那我天天看」。

  那天收攤的時候她數了數錢盒子，比平時多了幾十塊。不全是視頻帶來的——周末買菜的人本來就多——但她知道那多出來的部分里有那幾筆因為視頻而拐過來的生意。她把錢捋平了碼好放進圍裙兜里，把乾貨紙盒收進車斗，菜筐碼好了，蹲在地上把台面擦了一遍。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已經在收滷蛋的鍋了，鹵湯的香味飄過來，混著傍晚的涼風，像一小片正在變涼的暖意。她站起來推著三輪車往門口走，經過那排水果攤的時候看了一眼，火龍果還是紅色的，但她的腳步沒有慢下來。她推著車拐出菜市場大門，巷口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她車斗里的乾貨紙盒上，布蓋著，裡面裝著她的木耳、香菇、紅棗、枸杞，還有明天早上要重新碼上去的青菜和土豆。她把車把攥了攥，車輪往前滾著，她走在自己的影子上面，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一路鋪到了巷口拐彎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