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多進一樣貨

  菜攤挪到前面之後的第五天，陳雨在批發市場多進了一樣東西。

  她本來只打算進一袋干木耳，前兩天有個常來買菜的老太太問了一嘴「有沒有木耳賣」，她說沒有，老太太就走了，去了隔壁乾貨攤。那一瞬間她站在亮堂的燈光底下，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拐進旁邊的過道，心裡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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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她在老趙攤位前蹲著挑菜的時候，多問了一句：「你這邊有沒有干木耳？」

  老趙從泡沫箱後面探出頭來，嘴裡含著一截煙屁股，眯著眼看了她一下。「乾貨我不做。你往後面走，第三個通道，老周那邊。他做菌菇乾貨批發的。」他用菸頭指了個方向，又補了一句，「你要拿貨，就說我介紹的，讓他給你便宜點。」

  她推著三輪車去了第三個通道。老周的攤位比老趙的小一些，靠牆的架子上碼著一排排塑膠袋，木耳、香菇、銀耳、紅棗、枸杞，一樣一樣分裝在透明袋子裡，扎得整整齊齊的。她蹲下來翻了幾袋，拿起來對著頂棚的燈照了照。木耳的朵形完整，背面是灰白色的，正面黑亮亮的，捏起來輕飄飄的，沒有摻碎渣。老闆是個戴眼鏡的瘦男人，正在櫃檯後面算帳，她報了老趙的名字，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拿多少？」

  「先拿兩斤試試。」

  他稱了兩斤木耳遞給她，又指了指旁邊那袋紅棗。「這個也拿點？灰棗，肉厚，熬粥燉湯都好賣。你放菜攤上跟木耳一起擺，買木耳的人順手就帶一包紅棗。」她想了想，拿了一袋紅棗。兩樣加起來比蔬菜進價高一些，但裝在一個袋子裡不占地方，放在菜筐旁邊的空隙里剛好。

  第二天早上她把木耳和紅棗擺在菜攤靠里的位置，在一個淺口紙盒裡鋪了一層，上面蓋了一塊半透明的白紗布，旁邊放了一個小紙牌，用記號筆寫了「木耳 紅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她特意描了兩遍，描得粗了一些，站在過道那頭也能看見。一個常來買菜的中年女人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兩樣東西。「木耳多少錢一兩？」她報了價。那女人蹲下來翻了翻木耳，又拎起紅棗袋子看了看。「稱二兩木耳，再來半斤紅棗。」她稱好了裝進袋子裡遞過去，收錢找零，動作利索。那女人走了之後又折回來，補了一句：「你這木耳看著乾淨。下回給我留半斤好的。」

  那天收攤的時候她蹲在地上把帳本翻開算了一遍。木耳和紅棗的利潤比青菜高一些，雖然賣得慢，但不用當天賣完，放在乾燥的紙盒裡收好，第二天接著擺。她把那袋沒賣完的收進三輪車斗最底下，用一塊乾淨布蓋住了，免得被別的菜壓碎。回到家她把帳本合上擱在枕頭底下的時候，手指碰到夾層里那張報告單的邊角。她按了按那個位置，然後把拉鏈拉好了。

  過了幾天她又去了一趟老周那邊，這回拿了半斤干香菇和一小袋枸杞。香菇擺在木耳旁邊，枸杞用一個小玻璃瓶裝著擱在收銀的鐵盒子旁邊，紅色的枸杞在瓶子裡亮晶晶的，像一小罐被裝起來的秋天。她的攤位在門口那排亮堂的燈光下，菜是綠的、紅的、黃的，乾貨是褐的、白的、紅的，擺在一起像一小片被整理過的田地。她站在這片田地的後面，彎腰替一位大爺稱香菇的時候，頭頂那根燈管把她的影子投在檯面上，影子跟著她的手在菜葉和乾貨之間移動著，不慌不忙的。旁邊賣雞蛋的大姐探頭看了一眼她的木耳紙盒，說了一句「你這個擺得好看」，她低頭碼了碼紙盒裡歪了的一朵木耳，把它翻了個面，黑亮的那面朝外。

  那天傍晚收攤的時候，她把乾貨紙盒收好了放進車斗里，菜筐也碼好了。她推著三輪車經過菜市場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燈的位置。燈光還在亮著，檯面上的木板被她擦得乾乾淨淨的，角落裡還剩一小把蔥沒賣完，靠在鐵架子邊沿，綠瑩瑩的。她收回視線推著車往巷口走，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的，像在數她一天裡多出來的那幾樣東西。她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里的乾貨紙盒，布蓋著，裡面裝著木耳、香菇、紅棗和枸杞，明天早上她還要把它們擺到那根燈管下面去，跟青菜和土豆挨在一起，讓那些來買菜的人在挑完了蔬菜之後能多停一下，多看一眼，多買走一樣她用手一片一片擦乾淨了擺出來的東西。她把車把上的手攥了攥，車輪繼續往前滾著，巷口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在前面亮著，照著她回家的方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