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來說了

  晚上團團睡著之後，陳雨把那張報告單從圍裙兜里掏出來，在桌面上展開、撫平。紙頁在燈下微微反著光，邊角上有幾道摺痕，被她用手掌來回按了幾遍才平了一些。她坐在桌邊，把那張紙擱在桌面正中，等著。

  周明遠回來的時候快九點了。他進門先換了鞋，把外套掛在門後，走到灶台邊倒了杯水喝。她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張紙，水杯擱在紙邊沿，杯底洇出一小圈淡淡的水印。

  他喝了兩口水，端著杯子轉過身來，看見她坐在那兒，又看見桌上那張紙，愣了一下。"咋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報告出來了。"陳雨把那張紙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他走過來，彎腰把紙拿起來，站到燈下看。他穿著那件棉布夾克，鬢角還有沒拍乾淨的灰印子，指尖剛從凍了一整天的室外進來，捏著紙邊的時候微微泛紅。他看了很久，目光從第一行滑到最後一行，又折返回去看了第二遍。然後他把紙放回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

  "……3級是啥意思？"

  "醫生說低風險，不用手術，但要定期複查。"

  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板上慢慢搓了一下。"你啥時候去查的？"

  "今天。"

  "今天？"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自己去的？"

  "小曼陪我去的。"陳雨把手擱在桌面上，跟他的手指隔著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沒有碰著。"結果你看見了，不嚴重。但以後要定期複查。"

  他看著桌面上的紙，沉默了一會兒。灶台上的水壺正在慢慢變涼，蒸汽不再湧出了，壺壁上的水珠正順著光滑的弧面緩緩往下滑。他說了一句："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

  "跟你說了，你忙。"

  他把臉偏過去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轉回來。"……那你下次複查，我陪你去。"

  陳雨看著他的眼睛，那張報告單在檯燈下微微泛著白光，紙邊的摺痕在她剛才用手掌來回按過的位置已經淺了一些，像一道正在癒合的裂紋。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虎口那道繭子被燈光照著一小片，粗糲的，像一座磨平了稜角的界碑。"行。我下回約好了跟你說。"

  她媽從裡屋走出來，大概在門邊聽了有一陣了，走到灶台邊把水壺端起來重新燒了一壺。水聲嘩嘩響著，她背對著兩個人問了一句："醫生咋說？"

  "定期複查就行。不嚴重。"

  她媽沒有再問，把水壺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舔著壺底。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只有水壺被加熱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變熱、慢慢把屋裡的涼氣往外擠。

  團團在小床里翻了個身，陳雨站起來走過去，他閉著眼把被子蹬開了，小腿露在外面涼涼的。她彎腰把被子重新掖好，手搭在他的後背上停了一會兒，感覺到他的呼吸平平穩穩的，對桌邊那張紙一無所知。然後她走回桌邊，把報告單折好，放回收納箱的夾層里。周明遠坐在原處沒有動，手指還搭在桌板上，像在等什麼，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灌了杯熱水端到她面前，放在桌沿。熱水在白瓷杯里晃了晃，杯沿的熱氣升上來，在燈下彎彎曲曲地飄著。她低頭看著那杯水，杯沿邊凝著一層細小水珠，在暖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枚剛被擦亮的勳章。她把水杯端起來捧在手心裡，感覺到白瓷壁上的熱度一點一點滲進掌心的繭子，又順著指節往上走，那團熱量到達虎口之後就散了，像在敲一扇還沒完全打開的房門。她沒有喝，只是端著，讓自己被那層溫熱多圍一會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