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給家裡打電話

  那天晚上表姐不在。屋裡就陳雨一個人，窗戶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照在牆角，天花板上一道模糊的橘黃色影子。她靠在床頭把手機掏出來，劃開通訊錄翻了翻。大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撥了那個存成"家"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她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雨兒？"

  "媽。"

  "吃了沒？"

  "吃了。你們呢？"

  "也吃了。燉了只雞，你爹說今天涼了喝點湯。"她媽的聲音在背景里摻雜著灶台的熱氣，鍋碗碰撞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你那邊冷不？聽說你們那邊降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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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冷，還好。媽，我剛發了工資，給家裡轉了一千。你收到了查一下。"

  她媽沉默了兩秒。"收到了收到了。你別老寄那麼多，自己留點。你在外面租房子吃飯都要錢。"

  "我有。夠花的。媽，小妹呢？"

  "寫作業呢。她上次月考考了班裡第五，老師表揚了。她說想考縣一中。"

  陳雨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虎口那層繭抵著手機殼的邊沿，硬硬的。她聽見那邊傳來她媽喊"小芳，你姐問你話呢"的聲音，然後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脆生生的嗓子："姐！"

  "小芳。好好學習，考上一中姐給你買新書包。"

  "真的？"小妹的聲音亮起來，"我要那種帶蝴蝶結的。"

  "行。你加油念書，考上就給你買。"

  "姐你啥時候回來？"

  "過年吧。過年回去。"

  小妹在那頭嘀咕了一句"好久"，然後她媽把電話接回去了："她爸在旁邊呢，你要不要跟你爹說兩句？"

  "好。"

  電話那頭換了個人的呼吸聲。過了幾秒她爹的聲音傳過來，悶悶的："……雨兒。"

  "爹。你腰咋樣？還疼不？"

  "老樣子。不耽誤幹活。你……在外頭好好的，別省，該吃吃。"

  "我知道。我給家裡寄錢了，你買點好吃的，別光吃素菜。"

  "嗯。"

  她爹沉默著。電話那頭能聽見細微的電流聲和他淺淺的呼吸。過了一會兒他說："那個……上回你寄的那件棉襖，我穿了，合身。暖和的。"

  陳雨攥著手機。"那就好。今年冬天我再給你買一件。"

  "別買了，夠了。你留著自己花。"她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在外頭，要是太累了就回來。家裡有口飯吃。"

  陳雨眨了兩下眼睛，嗓子眼裡堵了一團什麼東西，她咽了一下才說："我不累。爹，我挺好的。超市上班比廠里輕鬆，同事也好。"

  "那就好。"

  "那我掛了，你早點休息。別抽太多煙。"

  她爹在那邊"嗯"了一聲，然後電話換回她媽了："雨兒，你照顧好自己。過年回來媽給你做你愛吃的辣子雞。"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沿上握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時長顯示三分四十七秒。她把手機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彎下腰把臉埋進手掌里。手掌心的繭子貼在眼皮上，粗糲的、溫熱的。她閉著眼，睫毛蹭著那層硬皮微微發癢，她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她直起身來，用手背擦了擦臉，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

  外面的路燈把窗簾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一道一道斜著的長條。她看著那影子慢慢眨了兩下眼，然後把燈關了躺下去。手機屏幕在她按滅之前亮了一下，她餘光掃見他發了條消息："今天冷不冷？明天降溫，多穿點。"

  她側過身把手機拿起來，在黑暗裡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屏幕光照著她的臉。然後她打了兩個字："知道了。"發完又把手機屏幕按滅，放回枕頭邊。手指在被子外面搭著，虎口的繭子磨著被面的棉布，沙沙的，細細的聲響。她翻了個身，慢慢合上眼，呼吸勻下來。

  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