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祁廳長在你面前也得稍稍
趙嫣然沒想到楊釗會問出如此尖銳的問題,正想著如何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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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許明遠沉吟片刻後道:
「回國舅,石堡城三面懸崖,只有東面一條陡坡可通,是典型的仰攻城。」
「吐蕃守軍雖不過千,但城中儲糧充足,檑木滾石儲備極多,若正面強攻,傷亡必然不小。」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見無異樣,繼續往下說道:
「不過隴右軍的兵力與後勤都占優勢,只要截斷外圍援軍,圍點打援,城破是遲早的事,至於會死多少人......」
「這取決於攻城的方式和時機。」
楊釗眼中精光一閃:「哦?怎麼說?」
「若是在吐蕃援軍未斷的情況下強攻,一但陷入前後包夾,傷亡必然慘重。」
「至於具體的方式時機,恐怕還得節帥同眾將定奪。」
「不過此番石堡城之戰,聖人竟志在必得,節帥也做好了萬全準備。」
許明遠話鋒一轉:「在下以為,國舅此番來隴右,最重要的不是核查帳目,也不是督運糧草。」
「哦?」楊釗放下酒杯,「那是什麼?」
許明遠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國舅既在戶部度支司任職,經手的帳目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隴右的軍費申請,國舅想必已經看過了。」
「這一仗打贏了,自然是舉國歡慶,但若是中間出了什麼差池......」
「比如軍餉超支,或者傷亡過大,總得有人來擔這個責。」
「國舅既然來了隴右,這雙眼睛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回去之後怎麼說,對誰說,便至關重要。」
話落,廳內一陣沉寂。
趙嫣然聞到一股上進之風,心中不由以為他此番大膽之言全是為了自己。
感動中又帶著萬分心疼。
楊釗沒想到他如此大膽自白,心中不由一陣歡喜,不禁從他身上看到自己當年幾分影子。
田梁丘眼見事態逐漸失控,連忙放下酒杯,笑著接過話頭:「國舅,這孩子畢竟不是軍中之人,有些話隨口一聽便行,國舅就別為難他了。」
楊釗聞言哈哈一笑,擺手道:「田判都這麼說了,我若再問倒顯得不近人情了,來來來,許郎君你我一見如故,當浮一大白!」
他端起酒杯與許明遠遙遙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楊釗飲罷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
「說實話,楊某此番來隴右,確實不全是為了巡查帳目。」
「石堡城這一仗關乎國運,聖人日夜懸心,戶部撥出去的每一文錢都得有去處。」
「現下隴右的軍費堆起來比這桌子還高,糧草、軍械、徵發民夫的補償、戰功賞賜準備金,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
他頓了頓,望向田梁丘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我看得出來,節帥是真打算打這一仗。」
「糧秣軍械轉運上若有什麼難處,田判大可直言。」
「某雖只是個度支郎中,但在聖人面前還能說上幾句話。」
「只要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
許明遠面色不變,心中卻已瞭然。
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
我來隴右,一是核查帳目。
二是想跟哥舒翰搭上線。
此戰若勝了,我楊某人在後方保障後勤,功勞簿上自然少不了我一筆。
你們在前線拼命,我在長安替你們擺平錢糧上的麻煩,等打贏了,功勞大家平分。
公平吧!
田梁丘聞言一喜,端起酒杯,朝楊釗敬去:「國舅如此體恤邊軍,實乃我隴右之幸!」
范崇安坐在一旁,面色依舊是那副疏離淡然,只是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他此番來隴右,明面上是陪楊釗巡視,實則是李林甫安插在楊釗身邊的一雙眼睛。
現下楊釗正借他妹妹之勢火速躥升,已隱隱成為能威脅李林甫的潛在政敵。
李林甫絕不能容忍楊國忠在自己眼皮底下與手握重兵的哥舒翰結成利益同盟。
仗會打得怎麼樣?
哥舒翰的個人威望會膨脹到什麼程度?
他是否會挾戰勝之威謀求入朝?
這些都需要他實地觀察,一一密報。
所以他不需要像楊釗那樣四處結交。
他只需要靜靜觀察,觀察這場仗的勝算,觀察哥舒翰的野心,觀察楊釗在隴右織下的每一根線。
然後在必要之時,替李林甫把這些線一根一根剪斷。
畢竟唐朝是可出將入相的。
眼下范崇安眼看著楊釗這般肆無忌憚的無視他,心中警鐘不由大作。
范崇安將酒杯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磕響。
他抬起眼來,目光越過楊釗,落在許明遠身上,忽然開口:
「許郎君方才一席話,說得倒是通透,只是在下有個疑問。」
「許郎君既非軍中之人,又非朝堂之臣,為何對石堡城的地形,吐蕃的兵勢,乃至朝堂的權力格局都如此瞭然?」
因為我開了上帝視角啊哈卵!
都是喝酒吹水,你還細究起來了。
這話一出口,席間氣氛陡然靜了幾分。
趙嫣然放下酒杯,正要開口替許明遠解圍,卻見許明遠已先一步笑了起來。
「范先生過獎了。」許明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
「在下不過是前些日子在涼州辦事時,碰巧結識了幾個從吐蕃那邊過來的胡商,聽他們說了些沿途見聞罷了。」
「至於地形,涼州那邊的商隊常年在石堡城附近走貨,哪條路好走,哪條路有吐蕃兵駐守,他們比軍中斥候還清楚。」
「在下替他們辦了點事,他們便多說了幾句。」
許明遠頓了頓,將酒杯擱下,抬眼看著范崇安,語氣里多了幾分坦蕩:
「至於朝堂的事,范先生說笑了。」
「在下連長安都沒去過幾回,哪裡懂什麼朝堂格局。」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因為國舅問得懇切,在下便說了些自己的淺見。」
「若是說錯了,還請國舅和范先生海涵。」
楊釗哈哈一笑,坦然擺手道:「許郎君這話就見外了,你說得沒錯,哥哥我此番來隴右,確實不只是為了查帳的。」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飲盡,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說實話,在戶部這些年,經手的軍費申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將領們為了建功,往往會誇大勝算,壓低風險。」
「聖人在長安看到的軍報,未必就是前線的全部真相。」
「楊某若不親自跑一趟,萬一導致聖人被奸人蒙蔽......」楊釗說著眼眶微紅,哽咽道:
「又怎能對的起聖眷恩寵......」
許明遠:「???」
許明遠見他情真意切,說流馬尿便流馬尿,關鍵還是這遠在千里之外之地。
簡直比祁同偉哭墳還屌!
不是哥們,
這麼能舔,不怪你能高升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