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寄貼

  許明遠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對方話里話外的意思分明是讓他去硬搶。

  他垂著眼,輕搓著指腹。

  穆沙諾的話說得漂亮,但越是漂亮的邀約,背後往往越不簡單。

  贖金遠超貨值。

  聽起來就不像是尋常的攔路劫財。

  背後還不知道會牽扯到多少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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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穆沙諾手底下個個都是亡命之徒,連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此事必有蹊蹺。

  「這事,」許明遠抬眼開口:「聽起來不太像是光靠拳頭就能解決的。」

  穆沙諾面色如常,沒有否認,只是沉默了一瞬:

  「許郎君說得是,但若你有興趣,我們可以詳......」

  「承蒙穆兄抬舉。」許明遠搖了搖頭,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只是我近來諸事纏身,怕是分身乏術。」

  穆沙諾臉上失望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恢復了商人的體面笑容:

  「無妨,這樁事總歸是我自己的麻煩,許郎君不願趟這趟渾水,也是人之常情。」

  許明遠點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便換。

  就在此時,鋪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腳步聲。

  幾個身穿皂衣的武侯推門走進,腰間佩刀與門框輕輕一磕,發出沉悶金屬聲。

  穆沙諾不動聲色地將櫃面上玉銙往台下一撥,隨即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幾位官爺,今日又是例行公事?」

  為首的武侯從懷裡抖開幾張畫像,鋪在櫃檯上。

  畫像上的人臉畫得粗糙,只能勉強看出五官輪廓。

  那武侯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明遠身上問道:

  「近日城裡排查可疑之人。」

  「穆老闆,你這鋪里近日有沒有來過生面孔?或者典當過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穆沙諾看都沒看許明遠,只是笑著搖頭:

  「官爺說笑了,我這小鋪進進出出的都是熟客,哪有什麼生面孔。」

  「至於那些來路不明的貨,我們更是一件都不敢收啊!」

  許明遠見他面不改色,心中不由佩服他那見人說鬼話的能力。

  那武侯又照例問了幾個問題,穆沙諾一一答了。


  其中一人一直悄悄觀察著許明遠,見他不像有什麼可疑之處,便也收回了目光。

  幾人見問不出什麼,收了畫像轉身出門。

  直到那幾道皂衣消失在巷口,穆沙諾才轉過頭來,臉上笑意未減,眼神卻沉了幾分。

  「許郎君。」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提醒:

  「張府滅門案的事你可聽說了?」

  「略有耳聞。」

  「杜都督親自下令全城排查,近日風聲緊得很。」

  「你方才那些東西好在是白玉,若是旁的什麼來路不明的貨,近期可得多加小心,先藏一段時日再說。」

  許明遠也不解釋,只是叉手道:「多謝穆兄提醒。」

  穆沙諾擺了擺手,笑著將他送出鋪門。

  ......

  回到家時,小桃已經做好了午飯。

  粟米粥配醃蘿蔔,燉羊肉,外加四張剛出鍋的胡餅,熱騰騰地擱在桌上。

  許明遠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吸溜了一大口。

  小桃坐在他對面,一邊掰著胡餅一邊問起昨日沒什麼事吧。

  許明遠不想她擔心,只是隨口解釋了兩句。

  許明遠剛要把碗放下,小桃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摸出一張帖子遞過來。

  「對了二郎,昨日午時,趙家四娘子派人送來封信。」

  趙翹柚?

  許明遠接過帖子翻開。

  上面是趙嫣然娟秀字跡——

  牧之許郎足下,春寒未退,伏惟安好。

  七日之後城西馬場,開春首場馬球,城中諸家雲集,不知郎君可願同往?

  若蒙不棄,當遣車馬相迎。惟願良晤有期,莫負春光。

  嫣然拜上

  大意是開春後鄯州上層要舉辦第一場馬球會,問他約嗎?

  許明遠將帖子重新合上。

  膽子這麼大,光天化日這麼多人……

  有點意思。

  許明遠將帖子擱在桌上,來到東廚放好碗。

  隨意靠坐在院落的矮椅上曬著太陽閉眼休憩著。

  下午許明遠照常來到凝香坊當值。

  推開鋪門,玫瑰夫人正坐在櫃檯翻著帳本。

  她抬眼看見許明遠,難得露出了一絲意外神色。


  不似尋常打量,倒像是那種聽到了什麼有趣消息之後,重新審視一個人的目光。

  「牧之。」她放下帳本,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分主動,對他招了招手:

  「聽說你今早在臨洮軍營里,一人便制伏了對方十幾名老兵?」

  許明遠腳步一頓。

  軍營里的消息竟然傳得這麼快,他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以她背後的勢力,消息靈通些好像也沒毛,只是有些誤差罷了。

  「夫人消息還真是靈通,」許明遠在櫃檯後坐下,語氣隨意:

  「不過是些誤會,都已經解決了。」

  玫瑰夫人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難得打量了他片刻,仿佛在心裡衡量著什麼,隨即正色道:

  「牧之,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許明遠抬起頭,「夫人你說。」

  「我最近有一批從西域運來的貨,在涼州被當地扣下了……」

  許明遠手裡茶盞微微一頓。

  「????」

  我這是幻聽了?

  許明遠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擱回案上,抬眸望著玫瑰夫人:

  「夫人,以你在鄯州的關係網,也解決不了這種事?」

  玫瑰夫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微微偏開了一瞬,那神情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逃避。

  片刻後,她才輕聲道:「關係越深,有時候反而越不好開口。」

  許明遠心中越發覺得不對。

  他沒有追問,只是垂眼思索了一瞬。

  上午穆沙諾說的也是他有批貨在涼州被扣了,香料氈毯,獅子大開口的贖金......

  兩件事重合得未免太過巧合。

  而玫瑰夫人此刻的態度,讓他隱隱覺得這批貨恐怕不是明面上那麼好擺出來的。

  若真是尋常貨物,以她在西市經營多年的人脈,不至於找不到人出面。

  她之所以不那麼做,越發說明此事見不了光。

  但話又說回來,玫瑰夫人確實幫過他。

  當初他剛到凝香坊,是她給了他一份安穩營生,面對張季齡提出的條件,也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份人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這批貨。」許明遠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她:「是夫人和波斯邸合夥的吧?」

  玫瑰夫人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了平靜:「你怎麼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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