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影

  昏暗的夜空烏雲密布,伴隨著幾聲雷鳴,雨滴緩緩落下。

  隨著整齊有力的步伐聲響起,一隊渾身散發著煞氣的披甲兵士,齊刷刷從荒廢小宅正門湧入。

  胸前兩對經過打磨拋光的大型金屬圓護,在月輝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是明光鎧。

  顯然這支小隊是駐紮在鄯州城,由節度使親自掌握的精銳,號稱隴右第一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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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洮軍

  領頭的一名軍官垂眸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屍身,右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甲士立馬分開搜查著廢宅。

  不一會,負責此地的坊正帶著手底下的武侯鋪稍晚一步趕到。

  望著那領頭的生疏面孔,坊正一時不知如何開口,腦海里正快速組織著語言。

  沒想到對方卻先一步開口問道:「此人是誰?」

  坊正趕忙上前一步,望了眼地上那脖頸扭曲的屍身。

  「此人名叫王全山,是從朔方軍退下來的,為人仗義豪爽在周邊幾個坊中都很吃得開,常年活動於酒肆的博坊中。」

  臨洮軍官偏頭深深望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平日來往的人中,可有能碰觸到文書的?」

  坊正認真思索了番回道:「應該沒有。」

  然而他剛一說完,在發覺後者眼神不對時,又趕忙接著道:「不過同幾個驛卒關係還算不錯,也時常同你等一位同僚吃酒宴飲。」

  坊正說完,便將頭埋低了幾分。

  骨骼摩擦的脆聲,在他身前響起。

  坊正抬起一絲眸子,卻見那人已經緩緩鬆開了手,冷聲低語道:「光是你一個坊,不算死在屋內的,今夜便跑出來了兩個。」

  「待會,給我帶好你手底下人,給我挨家挨戶的搜。」

  「我不管他是西平田氏的宅邸,還是安定張家的高院,總之我要你敲開門去。」

  坊正嘴角抽動了幾瞬。

  腦海里想起杜都督趕在宵禁時才刻意下發的文書,只能極力壓制著心中的不滿,露出一副完美笑顏:「是是是,這本就是我等應盡的職責。」

  ......

  雨越下越大,鄯州城的大街小巷在這傾盆的雨夜中,顯得格外幽暗。

  只有少數大宅里通明的燈火隨風搖曳,閃爍著昏黃光線。

  此時的一條小巷中,只見一黑衣男子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前走著。

  原本包紮好的胸口處,早已被雨水打濕。

  一直有少量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滲出,順著袍沿滴落,融入那奔流的水面中消弭無形。

  只是相比起這皮外刀傷。

  他胛背後插著的一根斷裂弩箭,才是傷到他根本的原因。

  他雖然喘著粗氣,然而面上卻依舊淡漠,沒有絲毫面對死亡的恐懼。

  「看來今夜恐怕很難脫身了,得想辦法把情報送出去,哪怕不行也得留下線索。」

  「即便這幾日風頭緊,但互市不可能一直關閉。」

  黑衣男子心裡想著。

  他用拇指鐵戒一路在牆上留下了幾處細小痕跡,那是專屬於他們的暗語。

  終於,在離開之前繁華的坊區後,前面總算看到了一處院牆矮小點的陋宅。

  黑衣男子在那斑駁的牆上留下一道細小劃痕,隨後提氣前沖手腳並用間翻過牆去。

  ......

  東廚內。

  許明遠雙手耷拉著躺靠在木桶里,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聽著屋外下雨的聲音伴奏,舒舒服服窩在家裡,這小日子過得。

  自在!

  為了怕又弄濕被褥,許明遠方才只好選在這挑燈夜戰了三番。

  最後弄得小桃不得不偃旗息鼓,回屋休養她那快要被向後拽脫臼的手臂。

  許明遠忍不住又回味了一番,不可謂不享受。

  只是在那鶯鶯燕燕的叫聲中,他總好像隱約聽到有銅鑼聲響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幻聽了。

  看來以後挑燈夜讀還是在這合適。

  畢竟比起換洗被褥來說,拖地所需花費的時間與精力簡直不值一提。

  許明遠就這樣舒服躺著,總覺得渾身還有股勁沒使出來。

  也可能是因為唐朝的夜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到讓他有些無聊。

  此時的窮苦人家勞累了一天,自是恨不得早點歇息。

  畢竟明早雞鳴時分又得早起去討生活。

  而那些富貴人家不是沉浸在青樓酒肆夜不歸宿,就是在尋其它樂子。

  畢竟有錢人能體會到的世界可太不一樣了。

  而他此時則恰好卡在這兩者中間,不上不下的。

  哎!

  還是繼續去擼石吧。


  說不定還能長長屬性。

  畢竟他如今這副身體可還從未鍛鍊過。

  鑑於家裡如今就小桃一人,再加上待會也要回來再洗。

  許明遠不想弄得衣物一股粘稠異味,便直接走出木桶朝著裡屋走去。

  推開木門。

  只見外面雨勢如瀑,潑灑在瓦片上的雨點濺起無數水花,隱隱瀰漫起一縷縷白霧。

  許明遠剛一踏出門去,隨著一道閃電划過,夜空瞬間亮如白晝。

  余光中,一道漆黑身影映入眼帘,像是在將手伸進柴火堆中。

  還未等許明遠看清,天空卻又再次陷入到深沉如墨的夜色中。

  許明遠:「???」

  他緩緩偏過頭去,目光穿過雨幕。

  只見原本昏暗的夜色中,一模一樣的位置,確實有著一道比夜色更加黑暗的輪廓。

  那傢伙是誰?

  他是怎麼進來的?

  難道是小偷?

  鄯州城的治安這麼差?

  數道念頭同時在他腦海中閃過。

  卻又一一被他給否了。

  在原身的記憶里還從未聽過有人膽敢偷盜的。

  畢竟大戶人家全是高牆大院又遍布著小廝婢女,做不成。

  不設防的窮苦人家又沒油水,根本不值得冒險。

  唐朝可不比前世。

  在這入室盜竊可是重罪。

  諸夜無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時殺者,勿論。

  大唐版城堡法跟你鬧著玩呢?

  就在許明遠發現他時,那道黑影顯然也察覺到自己暴露了。

  伴隨著滯後的轟隆雷聲。

  又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白晝閃過。

  四目相對。

  許明遠仿佛都能從那雙僵冷的眸眼中,看見他的一絲倒影。

  只見那人抽出腰間刀刃從屋檐下走出,一步踏入雨中,緩緩向他走來。

  瓢潑的雨水濺射在許明遠腿上,竟讓他感到一絲溫熱。

  只因那抹殺意令人膽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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