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離開

  茉莉跟著他們來到鐵匠的家。

  她向鐵匠說明了事情的由來。

  鐵匠嘆了口氣，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什麼也沒有說。

  「你女兒只是想讓你過去跟她們團聚，希望你不要怪她。」

  「她還說你上了年紀，身體不如以前了，去玉雨城也可以照顧你。」茉莉補充道。

  鐵匠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說話。

  「我不怪她，我知道女兒一直都很孝順，她這樣做只是擔心我。」

  「這鋪子是爺爺傳下來的，父親去世前還跟我說，讓我守護好這裡。」

  「這是我們家族三代人的心血，我沒辦法輕易放棄這裡，所以沒有去玉雨城。」

  

  這鐵匠鋪承載著他的記憶和感情。

  鐵匠自己清楚，如果離開這裡的話，以後估計很少會回來了。

  河唯村鐵匠鋪就會就此關門。

  村子和玉雨城有一段很長的路程，交通不方便。

  「你要去玉雨城跟家人團聚嗎？」齊牧舟問道。

  他知道這種事情很難選。

  一邊是家人，一邊是承載著記憶的土地。

  有些選擇本身就沒有對錯。

  不是因為不夠重要，而是因為太過重要，重要到無論怎麼選，都會心疼，都會遺憾。

  選擇留下，是對父親的承諾。

  選擇遠行，是對記憶的告別。

  這不是一道是非題，而是一道選擇題，選左會痛，選右也會痛。

  鐵匠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低著頭拿起杯子喝茶。

  過了一會兒後，鐵匠抬起頭。

  「我應該會離開這裡，去玉雨城陪家人......」

  「我明天上午就走。」

  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他的聲音很沉重。

  鐵匠從柜子取出一張紙，他將其遞給小溪。

  「你只要拿著這張紙去公會，就可以完成委託了。」

  「其實我沒有完成委託，那隻魔物並不存在。」

  「沒關係，畢竟是我女兒鬧出來的誤會，我會跟村民說魔物被你討伐了。」

  「那好吧。」

  小溪看了眼紙上的內容，然後將其放進口袋。

  四人離開屋子，留下鐵匠一個人。

  齊牧舟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看了眼鐵匠，隨後收回視線。

  這位老鐵匠應該會跟他說的一樣，前往玉雨城陪伴家人。

  秋小辭轉過頭看著齊牧舟，問道：「我們再待一天怎麼樣？」

  她想知道這位老鐵匠會帶著怎樣的表情離開村子。

  如果讓她來選，絕對會去陪伴家人，而不是守著某個地方。

  秋小辭對這種事不太懂，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猶豫，或許是因為她活了太久。

  「可以啊。」齊牧舟答道。

  他大概猜得出來，秋小辭對老鐵匠的抉擇感興趣，想親眼看到故事的結尾。

  還是那句話，他們一點都不趕時間，就算是明天再出發也沒關係。

  小溪打了個哈欠，隨後說道：「我要先去客房休息下，昨晚到現在我都還沒合過眼。」

  她昨晚通宵，然後上午又去了一趟隔壁村，又回到河唯村。

  小溪覺得自己再不睡覺，人就要沒了。

  「那我就回家了。」茉莉說道。

  她跟著過來是想跟鐵匠解釋清楚，現在誤會解除，也該回家了。

  「下次記得請我吃甜點，差點讓我白跑一趟。」

  「等我回河西鎮，我請你吃一天甜點。」

  茉莉還想待在老家一段時間，過幾天才會回河西鎮。

  與此同時，另一邊。

  鐵匠站起身，他走進鐵匠鋪。

  鋪子裡很安靜，爐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還散發著餘溫。

  鐵匠站在那個磨損的盾牌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跡，又摸了摸背面的字。

  上面刻著三個名字，爺爺的名字，父親的名字，以及他自己的名字。

  鐵匠環顧四周，打量著這間鐵匠鋪。

  每一件東西都有它的來歷，每一件東西都有一段故事。

  「父親，我要去玉雨城陪家人。」

  「如果我離開這裡，你會怪我嗎？」

  牆上掛著的盾牌突然掉落，砸在鐵匠的後背。

  鐵匠蹲下身，把盾牌撿起來。

  他哭了出來。

  ......

  ......

  次日，上午。

  鐵匠背上旅行包和盾牌，走出鐵匠鋪。

  他鄭重地把門鎖好，掛了一張打烊的牌子。

  昨天下午鐵匠把鋪子裡的鐵器都給了村長，除了那個盾牌外。

  他跟村長說，如果村民有需要的話，就把這些鐵器送給他們就好，不收一分錢。

  鐵匠走到村口，他看到了齊牧舟和秋小辭。

  他還以為這兩位冒險家早就走了，沒想到還在這裡。

  「要離開了嗎？」秋小辭問道。

  「是啊，現在出發的話，晚上應該能到河西鎮。」

  鐵匠停頓了下，接著道：「等我到玉雨城，看看能不能在那裡找一份打鐵的工作。」

  他計劃是到河西鎮就找個旅店住一晚上，然後找馬車前往玉雨城。

  鐵匠想著再打幾年鐵，後面再退休養老。

  「路上小心。」齊牧舟說道。

  鐵匠笑了下，隨後說道：「你們也是，路上小心。」

  在齊牧舟和秋小辭的視線中，鐵匠逐漸遠去。

  「你覺得他會後悔嗎？」秋小辭問道。

  「看他的表情，應該是不會後悔的，大概是想通了吧。」

  齊牧舟停頓了下，接著道：「如果他父親還在世的話，應該也會趕他走的。」

  雖然父親讓鐵匠守護好鋪子，但他應該更希望孩子幸福。

  重要的不是鐵匠鋪，而是家人。

  鐵匠的家人在玉雨城，他不該留在鐵匠鋪。

  秋小辭輕點頭，隨後說道：「那我們走吧。」

  「那出發，該去爬山了。」齊牧舟笑著道。

  兩人離開村子，朝著那座山前進。

  齊牧舟轉過頭看著秋小辭，問道：「秋小姐，你知道我們之前吃的那隻山豬的性別嗎？」

  秋小辭用魔法弄的那隻魔物，外形就是那隻山豬。

  她或許知道那隻山豬的性別。

  「這個我不知道。」秋小辭答道。

  她沒留意這種事情。

  齊牧舟收回視線，他還是不知道那山豬是公的還是母的。

  風吹過來，帶著莊稼成熟的甜香。

  鐵匠鋪的門上，那把舊鎖在陽光中閃了一下。

  門楣上有著一句話：河唯鐵匠鋪，始於村歷一二七年。

  爐火熄了，但故事沒有。

  鐵匠家的鐵錘會在另一個地方重新響起來。

  而這個老鋪子會待在這裡，替一個老鐵匠守著六十年的光陰。

  等著有一天，有人回來看看它，打開那把舊鎖，在裡面坐一會兒。

  那時候風還是會從麥田上吹過來，帶著熟透的甜香。

  就像今天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