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勇者與王國
洛卡瀚盤腿坐在毯子上，光頭沁出一層薄汗，眼睛低垂，神情空空蕩蕩的。
比約恩站在外面守著，而因佐坐在他對面，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片死寂的沙海，」洛卡瀚開口，「是我們王國的偽裝。」
三千年前，四位勇者來到這片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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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故事，洛卡瀚從小聽到大。
宮裡的老侍從會在夜晚把孩子們聚在庭院裡，用蒼老的聲音一遍遍講述。
四位勇者是如何穿越風暴、如何發現沉入沙漠地底的王國遺蹟、如何將廢墟清理翻新，將一群因為戰爭流離失所的人們安置在此處。
他們布下巨大的法陣，隔絕地底魔物的侵擾，也隔絕了外界的酷熱。
他們教會國家的人傳送魔法，給這群可憐人生存的本領。
然而四位勇者中，有一位因為壽命耗盡不幸隕落在此。
依照他的遺言，其餘三人將他埋葬在王國中央，以他身體中剩餘的魔力持續滋養這片土地，並在墓上立碑。
人們稱他為至高神，以他的名字為國家命名。
這些故事，洛卡瀚曾經只當作傳說。
勇者們早已不在，他們的樣貌、聲音、來歷都湮沒在三千年的風沙里。
唯有法陣依然運轉，沙金色的光芒日復一日流淌在王國穹頂，如同一層永恆的保護殼。
數千年過去，王國逐漸壯大。
城市在地底發展，宮殿在岩層中矗立，人們在至高神的墓碑前點燃長明燈，一代又一代。
他們很少接觸外面的世界。
人們習慣了地底的生活。
唯有勇者的語言和故事流傳至今，關於沙海之上的世界、遙遠的城邦，都成了孩子們枕邊的呢喃。
異變發生在三年前。
法陣開始不穩定。
起初只是輕微的閃爍，然後裂縫出現了，穹頂裂開紋路，沙粒從裂縫中滲入，地底魔物的嘶鳴從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王國子民終日活在慌亂中。
在位的國王看到勇者的碑石光芒正在黯淡，魔力不受控制地消散，而沒有人能解決這樣的問題。
經過慎重的考慮後，國王決定舉國搬遷到別處，並不斷派人出去找尋合適的地點。
也就在這個時候，自稱「神明」的人出現了。
洛卡瀚記得那個人第一次出現在王宮大殿時的樣子。
他裹在一件無風自動的金色長袍里，面容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得異常。
那個人說自己是隕落在此的勇者的後裔，根據命運的指引來到此處，他將拯救國家於水火之中。
金色長袍的人來到碑石前，雙手按在碑面上，暗淡的符文忽然再度亮起，甚至比從前更亮。
圍觀的民眾跪了一地，哭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
法陣逐漸穩定，裂縫癒合，魔物退去。
人們相信了他。
整個王國都在歡呼，說至高神沒有拋棄他的子民。
他們說，神明降臨了。
只有國王始終保有懷疑。
洛卡瀚知道這件事，因為他親眼見過父王在深夜的書房裡來回踱步，眼睛裡布滿血絲。
國王不經意間看見這位「神明」在汲取法陣的魔力，在深夜，在至高神的墓碑前。
那個人的手按在碑文上，法陣的光芒順著他手指的脈絡流淌向上，像被抽走的血液。
國王不覺得自己看錯了，他堅信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他派出手下前往相鄰的大陸城邦尋找強大的人手。
可手下在回來的路途上莫名死去。
最後只有蒼鷹帶著它主人沾血的信回到國王身邊。
【陛下，臣等未能完成任務，愧對王恩。他已知曉一切，臣等皆被詛咒纏身，活不到歸途。但臣在大陸上僱傭了數一數二的強大冒險者，他們很快就會達到。陛下務必小心神明，他絕非至高神後裔，他在吞噬……】
不久後，王后被發現死在後花園。
洛卡瀚的母后倒在花叢中，身上沒有傷口，臉上甚至帶著微笑，但生命已經消逝。
然後是國王的妃子們，一個接一個，在各自的寢殿中死去。
緊接著是洛卡瀚的兄弟姐妹。
他們倒在錦緞上，倒在水池邊，倒在走廊的陰影里，被無形的巨手一個一個摘走生命。
神明登上城牆，他站在王國最高的地方，聲音傳遍每一寸地底空間。
他說，國王有一個孩子會謀害至高神，致使王國滅亡。
所以，他的孩子一個都不能留。
國王此刻身邊的人已經全部被策反，就連他自己也被關入了牢房。
沒有人懷疑神明的話。
整個國家，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他的手中。
絕望之際，父王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將最後一位王子送出國家。
洛卡瀚記得那一刻。
牢房的石壁上刻著潦草的圖案，沙漏，沙漏上方有一隻閉合的眼睛。
國王的手按在他額頭上，魔力從他體內湧出，裹住洛卡瀚，撕裂空間，將他送出地底王國。
國王最後說：
「活下來，洛卡瀚，想盡辦法活下來。偽神的魔爪已經準備伸向最後一隻雛鷹，離開這片沙漠再展翅翱翔吧，我的孩子……」
洛卡瀚出去後正值烈日，他頭一次見到外面的世界，他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該往哪裡邁步。
一開始他想在原地等待父王所說的那個強大冒險者，但他被太陽烘烤了兩日，被晚上的寒冷折磨的痛苦不堪。
很快，他遭到了追殺。
在第三天的夜晚，洛卡瀚快堅持不住的時候，黑袍的殺手出現了。
他被捉住了。
殺手們沒有第一時間殺死他，他們燒去洛卡瀚的頭髮和衣服，用鞭子抽打他，把他當奴隸一樣使喚，還讓他吞下了神明的詛咒。
他們說他是扎赫拉瑪的罪人，企圖弒神的惡魔。
他們還說，國王已經被燒死在至高神的碑前，只要再殺死國王的後裔，他們回去就能加官進爵，得到神明的永生恩賜。
洛卡瀚在絕望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身體逐漸被詛咒侵蝕。
就在前一天，他在殺手鬆懈的時候拼盡全力逃出來，最後倒在沙礫中。
他強大的求生意志在因佐經過時發揮作用，抓住了這個救星，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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