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那就加油吧

  進入裂骨沙墟的第三天，旅程正式進入最困難的一段時期。

  澤菲爾需要保持每天四個時辰的飛行，他的體力消耗飛快，食物也是。每一次降落休息時，他的胃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不過還好，沙漠裡有一種能吃的魔物。

  它藏在沙面以下，用背甲偽裝成沙層，體型足有三頭公牛加起來那麼大，八條節肢短而粗壯，前端帶著鋸齒狀的鉗，能在沙子中暢通無阻。

  這種魔物攻擊力十分強悍，埋伏時悄無聲息，能揮動巨鉗朝獵物夾去。

  因佐他們頭一次遭遇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魔物從沙面下衝出來的時候，卡爾差點被它一鉗子夾住小腿，是雷頓將他撲開的。

  瑟倫用魔法從側邊轟擊它的節肢關節，可姆帕森用束縛術纏住它，因佐看準時機用拳頭砸碎它的背甲，才終於將它解決。

  由於這魔物實在是像某種水裡的生物，澤菲爾就用龍息烤了一點來吃。

  它的肉質細膩，烤熟之後呈現出淡淡的橙色。

  澤菲爾剛嘗一口，臉上立刻寫滿了「這東西為什麼這麼好吃」的震驚。

  從此這東西成了他的主要食糧。

  瑟倫將它取名「沉沙蟹」，美滋滋畫好圖像，寫了說明，鄭重其事插到圖鑑中央。

  他在說明欄里寫道：「肉質極佳，無毒，捕捉難度極高」。

  除此之外，隊伍里兩個法師每天需要耗費的魔力也比往常多出數倍。

  瑟倫要維持全隊的溫度調節法術，可姆帕森要負責縮小術的穩定，還要輔助澤菲爾在飛行中減輕負重。

  每天到傍晚休息的時候，這三個人都會累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天夜晚，沙漠的溫度和之前一樣降得很低。

  頭頂的夜空是純粹的墨藍色，星星很密集，弦月高掛其上。

  魔法篝火在營地中央燒起，瑟倫將火堆的熱量聚攏在一個半徑約兩米的區域之內，足以凍僵人的寒氣被擋在外頭。

  眾人圍著火光坐好，手裡捧著奈奈德煮好的燉菜和沉沙蟹肉。

  蟹肉是澤菲爾下午剛獵回來的，新鮮又飽滿，烤過之後散發出一種帶著微甜氣息的鮮香，美味至極。

  澤菲爾吃到興起，想到馬車裡剩的最後一桶酒。

  「少爺，把那點酒喝了吧？就當是犒勞我們了。」

  因佐想了想，大家確實需要放鬆，於是爽快答應。

  酒桶被啟開，酒液分別倒進眾人面前的碗裡，就連可姆帕森和奈奈德也倒了半碗。

  他們一邊喝著酒，嘴中的話題從今天的蟹肉開始，到沙漠還有多少天才能走完。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提起了從前，聊到他們第一次在一起旅行的時光。

  澤菲爾喝了一大口酒，嗓門比平時還高。

  「當時在派伯塞，少爺讓我去拿藥，我想跑來著！」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想了想，覺得跑了也沒意思，還是留下來好。所以就沒跑。現在想想，我當初真睿智！」

  瑟倫哼笑一聲，

  「還是我最英明，我在侯爵府第一次見到少爺時，就覺得他不是一般人，我跟他最久。」

  可姆帕森搖搖頭，她酒量不太好，說話時已經有了點醉意，聲音比平時軟糯許多。

  「不不不……奈奈德姐姐才是跟著少爺最久的，她可是看著咱們少爺長大的！」

  奈奈德靦腆一笑，端起碗抿了一口酒，火光映在她溫柔的面容上。

  「大家都是看著少爺長大的，我們都已經在他身邊很久了。」

  雷頓點點頭，他幾口將碗裡的酒飲盡，空碗擱在膝頭，感慨道：

  「和做夢一樣，我能和卡爾從普通的侍衛一路成為現在的騎士，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卡爾嘿嘿一笑，他打了個嗝，整張臉被酒精熏得通紅。

  「嗝……能遇到少爺真好，多虧了少爺。」

  雷頓將卡爾往旁邊推，屁股默默挪開。

  「是的，如果不是少爺，我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長進了。」

  瑟倫附和，

  「是的。」

  澤菲爾放下手裡的空碗，金瞳望著跳動的火焰。

  「如果不是他，咱們這群人都不會聚到一起，沒有他，怎麼可能還在這裡喝酒聊天？」

  可姆帕森靠著奈奈德的肩膀，她感覺腦袋暈暈的，但意識還清醒著。

  她聽見他們的話，莞爾一笑，將心底的話借著醉意說出口。

  「是呀，謝謝少爺和你們，包容我，接納我，如果沒有你們，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可姆帕森說著說著，目光無意間瞟向夜空，酒醒了大半。

  「你們看！有流星！」

  其餘人紛紛放下酒碗，抬頭看向夜空。

  一顆流星剛好在他們的注視中划過去，一道銀白色弧線斜斜落下。

  然後又是一顆，速度更快。

  幾秒之後，整片夜空仿佛被什麼力量點燃，許多流星在天穹上同時出現，從同一個方向划過，在黑色幕布上留下一道道銀白和淡金交織的絢麗光痕。

  這片景象壯闊得令人失語，比以往看到的任何一場流星雨都要好看。

  因佐也靜靜仰頭看著那些流星。

  他被酒氣熏得暈乎乎的，雖然沒喝，但人已經醉了。

  他強撐著想去看，眼皮卻越來越重，身體搖搖晃晃，差點要倒下去。

  坐在因佐旁邊的奈奈德是第一個發現的。

  在因佐真的要倒下去的時候，她伸出胳膊接住了他。

  她將因佐半摟進懷裡，讓少年靠在自己肩頭。

  因佐的腦袋在她懷裡歪了一下，就不再掙扎了。

  他面容上此刻褪去了平日裡的矜貴冷淡，變得柔軟，雙頰紅撲撲的。

  這種毫無防備的樣子，奈奈德從來沒有見過。

  她看著懷中這張近在咫尺的小臉，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其他人也不看什麼流星了，一個個轉過目光，去看奈奈德懷裡的因佐。

  火光映在少年沉靜的面容上，將他難得的一面襯托的十分清晰。

  所有人安靜下來，呼吸放輕。

  因佐困得不行，可他還是把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說出口。

  「為什麼……把我當小孩？」

  雷頓哈哈一笑，朝其他人擠眉弄眼。

  「少爺被酒氣熏暈了。」

  瑟倫也跟著笑出聲。

  「知道他酒量不行，沒想到聞到也會醉，哈哈哈哈。」

  澤菲爾樂呵呵的說：「別提了，之前他喝醉了，那場面！簡直是噩夢！」

  奈奈德低垂眼眸，聲音溫軟。

  「少爺現在就是小孩子呀，小孩子要多依賴大人。」

  因佐下意識反駁：「我可不是……」

  可姆帕森伸過手，輕輕戳著因佐的臉蛋，開口：

  「少爺，以後艱難的事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成長了，現在很厲害了。」

  卡爾一掃之前的醉態，聲音清亮。

  「少爺，我們不需要你的保護了！」

  雷頓接上他的話。

  「所以，請多依靠我們。」

  瑟倫高昂頭顱，鼻子都快翹到天上了。

  「少爺，我現在是大魔導師了，大陸上沒幾個人比我強！」

  澤菲爾不甘示弱挺起胸膛。

  「我修煉這麼多年，我也很強了！」

  「不不不，誰前不久還被關起來差點餓死來著？」

  「那是意外！」

  「瑟倫你就知道說澤菲爾，你那長壽黃金水什麼時候能成功？」

  「就是，不能一直讓我們哥倆拉肚子吧。」

  「很快了！相信我！」

  幾人嘰嘰喳喳說著，聲音此起彼伏，因佐聽得迷迷糊糊，嘴角不自覺揚起。

  最後，這群人的話語竟奇蹟般重合在一起，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少爺，相信我們吧。」

  因佐快被睡意淹沒，勉強撩起沉重的眼皮，見到一群人圍坐在篝火旁，面貌各異，高矮不同，可他們都在熱切的望著自己。

  從前的每一個日夜，每一次篝火升起，他們都在這裡，從來沒有變過。

  在徹底沉入睡夢之前，因佐揚起唇角。

  「那就加油吧。」

  他閉上眼。

  「拜託你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