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更重要的東西
最後一場考核定在下午。
廣場上的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在旁邊圍觀的侍從和副考官也都各自去了休息的地方。
彌洛離場去忙他的國家大事了，因佐留下來與雷頓和卡爾匯合。
他走下高台，來到廣場邊緣，雷頓和卡爾正站在那裡等著他。
偌大廣場上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雷頓，卡爾。」他喊二人的名字，兩兄弟立即站直了身子，等待因佐的下一句話。
「最後一關你們已經知道是什麼了嗎？」
雷頓點頭，表情不太輕鬆：「嗯，卡斯珀和我們都說過了。」
「幻境考核，要面對自己心裡的東西。」
卡爾倒和平常沒兩樣，「安心啦少爺，聽上去很簡單的。」
「胡鬧。」因佐語氣重了些，「這可是關乎你們命運的考核，卡爾，不要小看了最後一關。」
「……」
卡爾閉嘴不說話了，他低下頭，重新審視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雷頓猶猶豫豫的出聲：「少爺，我，我不太確定，最後一關，我可能……」
「雷頓，」因佐將視線投向他，「當初那場完滿的夢，是為了讓你們走出陰影，不必為此困惑一生。」
「如今你們在各自人生道路上走了幾十餘年，可有再做過噩夢？午夜夢回時，可還會想起當初？」
雷頓陷入了沉思，灰棕色的眼眸閃動著碎光。
曾經在黑暗中帶著滿心悲戚醒來的夜晚、被驚醒時汗濕的後背，現在仔細一想，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有過了。
現在他做夢，夢裡也只有第二天要做的訓練和想買的武器，簡單而純樸。
雷頓輕抿雙唇，笑著搖頭，「沒有了，少爺。」
卡爾也同樣搖頭：「再也沒有。」
「那就行了。」因佐點了下頭。
「可是少爺……」卡爾收起那副輕鬆的神情，臉上隱隱帶著害怕，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下。
「其實我很害怕，如果最後的考核我出了岔子，落選了，我從前的努力是不是就白費了？」
「我們是不是……會讓你失望？少爺，你會不會不再需要我們了？」
「畢竟我們，實力並不是很強，少爺，你身邊的其他人都各有所長，而我們卻……」
因佐對上卡爾視線，看懂了深藏在他心底的小心翼翼。
這個平常大大咧咧，內里卻不善言辭的人，只有在面對真正在意的東西時，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旁邊的雷頓也低下頭顱，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表情。
「少爺……畢竟我們不年輕了。」
「澤菲爾也說過，我們之前錯過了太多，不管是武者之路還是以前的人生，我倆都落後很多很多。」
「如果，如果這次考核沒過，我們是不是就不配留在你身邊了？」
「如果不能成為騎士，我們一輩子都只能是個空有大武者名頭的侍衛，少爺，我以前從來沒想出人頭地，我們只想著活命就好，從來沒把變強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事到如今，我們才覺得以前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太簡單了。」
「如果想昂首挺胸的活下去，光活著可不行……」
卡爾緊跟著開口：「畢竟少爺身邊已經有了那麼多厲害的人，我們害怕會與你們拉開距離，」
「我聽說一句話，如果人與人的實力和思想不對等，那麼他們遲早會漸行漸遠。」
「少爺，那樣的話，會不會總有一天，我們不能再與你們並肩？」
聽完二人的肺腑之言，因佐笑了一下。
「傻話，」
「雷頓，卡爾，你們跟在我身後這麼多年了，怎麼還不明白？」
二人齊齊投過來疑問的眼神。
因佐搖搖頭，雙手背在身後，視線微仰，看向湛藍的天空。
「有些東西，總比實力更重要，你們只看到淺薄的表面了。」
雷頓問：「是什麼啊少爺？」
「傻子，」因佐瞥了他們一眼，轉過身，「真是光長肌肉不長腦子。」
他邁開長腿往出口走，走了幾步，沒聽到二人的腳步聲，他扭頭去看，兩兄弟居然還在原地發呆。
「雷頓，卡爾。」他再次呼喚，「還不跟上？」
二人如夢方醒，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他們不約而同看向前方的身影。
明明不久前，這個身影還矮矮的，比他們矮得多，每天像個小大人一樣指引他們這群人做事，聲音清清脆脆的，卻沉穩的像個歷經過世事的人。
一眨眼，少爺長高了，行事風格還是和以前一樣。
是的，因佐以前什麼樣，現在依舊是什麼樣。
而他們這群人也是，即使天各一方，也從來沒有和少爺真正分別過。
雷頓忽然明白了什麼，轉頭看向卡爾。
兄弟倆心有靈犀，忽然都暢快地笑起來。
前方的因佐沒有回頭，但嘴角微揚。
「考核通過就給你們漲薪酬。」
雷頓：「少爺，漲幾個金幣啊？」
卡爾：「應該是按騎士的規格算的吧～少爺～」
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好像已經看到了那筆錢被放進自己手裡的樣子。
「行了，能通過再說吧，下午給我好好努力，聽到沒有？」
二人齊聲回答：「是！少爺！」
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某個拐彎處。
里昂慢慢從角落走出，他剛才一直站在建築陰影中，從這個不被注意的角度觀察著。
他望著他們的背影。
因佐走在中間，雷頓和卡爾分別走在兩側，步伐節奏幾乎一致。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看著他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邊緣，看著他被風吹動的發尾和披風下擺。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
「兄長……」
他低下頭，攤開掌心，上面全是老繭。
老繭有的在虎口處，有的在指根處，有的在手掌內側，每一處都對應著不同的握持姿勢和發力習慣。
這是他多年來辛苦訓練留下的痕跡，從早到晚，從冬到夏，那些重複過無數次的揮劍和格擋，最終在他的手上刻下了這些烙印。
看了許久，里昂握緊手掌。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個方向，只是因佐早已消失。
里昂頹敗的閉上雙眼。
「早知道剛剛就上去搭話了，」
他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嘟囔道：
「兄長怎麼都不看我？難道不認識我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