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重逢（下）
「師傅！你看看誰來啦！」
可姆帕森的聲音穿過走廊，透過門板，帶著藏不住的興奮，落進書房內。
瑟倫正處在一種似睡非睡的微妙狀態。
他在書房裡研究一個古代符文已經一夜沒睡，從昨天傍晚開始，他就一直坐在堆滿書冊的桌子前沒怎麼動過。
符文拓本平鋪在桌面上，邊角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太多次，紙張的邊緣都起了毛邊。
他目光落在那些線條上，感覺又眼熟又陌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具體位置，每當他試圖清醒過來去追溯它時，它又滑走了。
明明不久他們還認識啊，怎麼現在如此陌生？
可姆帕森的聲音透過門板進入瑟倫的耳里時，他的眼皮開開合合，和睡魔做起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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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聲音忽遠忽近，以為自己熬到頭了。
是不是他已經困到開始幻聽了？
瑟倫拍了拍自己的臉，又聽到可姆帕森的呼喊。
「師傅——！師傅——！你出來呀！」
這回他很肯定，是可姆帕森來了。
他放下拓本，揉了揉自己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思考了幾秒，用了一個柔順髮絲的魔法，這才讓自己的形象好看了點。
畢竟作為師傅，總不能老是蓬頭垢面的面對徒弟吧。
可姆帕森已經走到書房門口了，剛要抬手敲，瑟倫就自己打開了。
他那張臉因為通宵而十分憔悴，眼下掛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神也有些迷茫。
「怎麼了？可姆帕森？」
「額……師傅，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我好得很。」瑟倫打了個哈欠，「就是一宿沒睡罷了，死不了。」
「哈哈哈……」站在可姆帕森身後的奈奈德笑出了聲，「瑟倫先生還是這樣不修邊幅呢。」
瑟倫看向奈奈德，「哦……是奈奈德啊……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瑟倫。」
「……」
瑟倫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對上奈奈德極力憋笑的臉，整個人陡然清醒許多。
「奈奈德！是你！」
她點點頭，笑意加深：「對啊，是我。」
「你在這裡，那，那……少爺呢？」
奈奈德心領神會，拉著可姆帕森躲到一旁。
雷頓和卡爾像兩座山一樣站在那裡，兄弟倆並排站著，肩背寬闊。
「呦，瑟倫大法師！」
「好久不見啊瑟倫！」
他們對瑟倫打了個招呼，然後兩兄弟向左右兩側各退一步，如同打開了幕布，露出最後面的那道身影。
因佐站在門廳的光影交界處。
黑色的披風在他肩後垂落，質感厚重的布料邊緣綴著一條細長的銀灰色滾邊。長發束在腦後，露出清晰的脖頸線條。
耳垂上的綠水晶耳釘在透進來的光線中折射出一小圈光暈，和他的眼睛互相呼應。
他站在那裡，身形卓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那雙綠眸看過來時，瑟倫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看著那個人，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青年的輪廓和他記憶中的重合了，但又不完全一樣。
臉更成熟了，長高了不少，身量修長。
是真實的因佐，不是魔法水晶里被縮小的人影。
十年對魔法師來說並不長，只是春夏秋冬反覆了十個來回。
瑟倫自己的長相甚至都沒什麼變化。
魔法師到達一定境界，充盈的魔力會不斷滋養身軀，讓外貌停在這個階段。
他偶爾照鏡子時，看到的還是和十年前差不多的臉。
在見到因佐的這一刻，瑟倫才真切的意識到，他們已經分別了十年。
十年的長度不是用春夏秋冬來計算的，而是用眼前這個人從少年長成青年的變化來衡量的。
因佐的目光落在瑟倫身上，觀察到他格外憔悴的面容，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是被這虛弱至極的樣子震驚到了。
片刻後，他將手臂抬起，緩緩向兩側張開。
披風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瑟倫聽到那人說。
「好久不見。」
他終於有所動作，一步邁出房門，緊接著踏出第二步，幾乎快跑起來了。
他穿過那段不長的距離，衝到因佐面前，雙臂環過他的肩背，臉埋進他的胸膛。
這個擁抱的力度比十年前輕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不敢用力了，因為只有這樣，少爺才會允許他多抱一會兒。
因佐感覺到瑟倫的呼吸有些急促，從容地合攏了手臂，將他輕輕環住。
「少爺……」
瑟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因佐的掌心在他後背輕拍了兩下，「嗯。」
可姆帕森站在旁邊，雙手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奈奈德側過臉去擦了擦眼角。雷頓和卡爾一個咧著嘴笑，一個假裝看地板的縫隙。
忽然，因佐感覺到瑟倫的身體正在變重，慢慢往下墜。
因佐架住他的胳膊，呼喚他名字：「瑟倫？瑟倫？你怎麼了？」
他看到瑟倫的臉埋在自己胸口，眼睛已經合上了，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呼吸時有時無。
因佐看向可姆帕森，這次有點焦急了。
「不好了！瑟倫他好像死了！」
可姆帕森再次嚇得花容失色。
「師傅莫怕！徒兒來救你了！」
喊完，她熟練運作起魔法沖了過去。
其餘人默契地扶額。
久別重逢的溫馨氣氛，就這樣被打破了。
可姆帕森大喊：「聖光啊！喚回迷失之人的靈魂吧！賜予你生命不息，亡者歸來！」
瑟倫·塔特，傳說中的天才大魔導師，一生最接近死亡的時刻，不是戰鬥導致的，也不是生老病死，是疑似熬夜太久了，險些猝死。
他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所有人都圍在他床前，甚至達莎和小張，還有他們的孩子也來了。
因為可姆帕森說，瑟倫的情況很危急，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瑟倫年紀不大的外甥趴在他床前哭喊著舅舅別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完了還把鼻涕往床單上抹。
跟嚎喪一樣。
瑟倫躺在床上，被哭聲吵得有點煩躁，慢慢睜開眼睛。
他視線緩慢聚焦，看到一堆正在視野中晃動的人影。
瑟倫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誰……誰要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