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離別（下）
聽到這句話，可姆帕森站不穩了，率先出聲：「為什麼少爺？接下來你不準備帶上我們了嗎？」
因佐望著面前的少女，幾年過去，她已經從之前瘦骨嶙峋的小孩模樣脫胎換骨，眼神不再怯懦，清澈而堅定。
她有非常強的魔法天賦，光元素親和力很好，瑟倫不止一次說過這件事。
光系魔法她使用時，比起旁人更加流暢和自然，這種天賦不是後天努力能夠彌補的。
正因如此，她需要更好的教育。
星輝魔法學院是全大陸最好的魔法學府之一，坦桑倫洛斯資源和環境還有書籍，都是其他地方無法比擬的。
如果可姆帕森要成長起來，把天賦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她就需要留在這裡。
因佐開口：「可姆帕森，你得進入魔法學院學習，你不能埋沒你的天賦。」
「少爺……」可姆帕森垂下頭，手指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可是，太早了……」
因佐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可姆帕森不想離開。
但正因如此，她得留下來。
如果太依賴別人，她永遠無法成長。
他希望她成為更好的人，而不是「跟在因佐身後的可姆帕森」。
因佐拍拍她的肩膀。
「可姆帕森，你要清楚，你不能永遠跟著我們。你還年輕，需要更多成長的機會。」
「可姆帕森，我們不會離別。等你完全成長起來，我這裡永遠歡迎你的歸來。」
他說完之後，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自己消化這些話。
可姆帕森將這一席話都聽了進去，她很明白少爺的意思，她聽懂了，理解了，也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
只是眼淚實在控制不住。
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出來，沿著面頰滑落。
她抽泣道：「好，好的，少爺，我會努力的……」
因佐抬手，擦拭去她眼角的淚滴。
「我沒有拋棄你的意思，可姆帕森，」
「我們和你，永遠不會分開的。」
可姆帕森含淚點頭：「嗯嗯！我知道！」
「那我呢？少爺？」
瑟倫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法師再抬頭時，臉上再沒了醉意。他站姿筆直，和剛才那個歪歪斜斜傻笑的瑟倫判若兩人。
「少爺，你嫌我沒用嗎？要拋下我嗎？」
他一步上前，抓起因佐的手臂，五根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我們立了契約！你不可以拋棄我！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他眼眶通紅，「因佐，難道我比不上澤菲爾和雷頓他們嗎？所以你才讓我留下來？」
「因佐，你要放棄我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在顫抖。
瑟倫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在因佐的記憶里，瑟倫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笑容隨和偶爾神經兮兮的法師。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才把他平日裡被理性壓得很好的情緒，在這時全部激發。
因佐感覺他身上的酒氣夾雜著怨懟撲過來，瑟倫的心聲焦躁不安，念頭像被暴風吹亂的碎紙片，每一片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他要扔下我了？」
他和可姆帕森一樣擔心自己要拋下他，這個情緒甚至比可姆帕森的還要強烈。
因佐開口：「瑟倫，接下來我要前往邊境的莫亞小鎮，我要住在那裡一段時間，不清楚是幾個月還是幾年。」
「那裡很偏僻，物資匱乏，我不能讓你的魔法之路停滯在那裡……」
「我願意！」
瑟倫急聲打斷他，「我從跟隨你的那一刻就知道未來是什麼樣，但我願意！不管有多難，我不會被那些小困難擋住腳步，因佐，你還不了解我嗎？！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的聲音變得更大了，手指還攥著因佐的手臂，怕一鬆手因佐就真的離開他了。
「師傅，你別抓著少爺的手了，快放開，你要弄傷少爺了……」可姆帕森見瑟倫失態的模樣，擔憂地想要上前勸阻，因佐卻對她搖了搖頭。
他要自己來處理這件事。
因佐：「我知道。」
他回答他：
「所以你要留下，瑟倫，這裡的資源更適合你成長。」
他另一隻手搭在瑟倫的胳膊上，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過去。
「瑟倫，你的天賦很高，我期盼你成為魔導師，甚至是大魔導師。」
「但如果你跟著我，那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
他的眼眸里有些許星光落了進去，瞳孔里倒映著瑟倫的臉。
「瑟倫，我想要你有更加璀璨的未來。」
瑟倫原本充滿不解和憤怒的表情突然消散，他的手慢慢卸掉力氣，垂落在身側。
「少爺……」他語氣不再冰冷，帶上了一點委屈，「可是……」
因佐抓起他的手掌，和自己的手交疊在一起。
「瑟倫，」他又看向咬唇啜泣的可姆帕森，「可姆帕森，我們只是暫時離別而已。」
因佐眼角微揚，眉頭舒展，笑容溫暖的像旭日的光芒一樣。
「人生的路很長，我期盼你們能在更好的地方成長，等那時我們再相見。」
「少爺！」
「少爺——」
一大一小兩個人撲過去。
瑟倫張開雙臂，環過因佐的肩膀，臉埋在他的肩側，帶著酒氣和夜晚的涼意。
可姆帕森從另一個方向撲過來，她抱住因佐的腰身，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哽咽地哭。
「少爺，你要按時吃飯，不要餓瘦了！」
瑟倫：「嗚嗚嗚……少爺，我捨不得你！」他的哭聲大到像是要讓全世界都聽到。
因佐僵立在原地，被勒得氣都喘不過來。
兩個人的力量疊加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棵，被兩股不同方向力量同時拉著的樹，無法移動，也無法呼吸。
因佐腦海里冒出一個疑問。
為什麼師徒倆明明都是法師，手勁卻大的出奇？
縱使這麼難受了，因佐還得柔聲安慰他們。
「我，我知道了，你們，放，放心……」
他的聲音被勒得斷斷續續的，喘氣的功夫分別拍了拍二人的後背。
夜風從他們身側吹過，因佐耳垂的綠水晶耳釘輕微一動，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小圈碧綠色的、溫暖的光。
因佐憋不住了：「放，放開我，我要被勒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