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交戰（下）
兩翼的騎兵率先策馬衝出，馬蹄踏碎晨光，他們手中握著長矛，矛尖在陽光反射出著密密麻麻的亮點。
桑德長劍高舉，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上！一個不留！」
兩股鐵流瞬間撞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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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無數把錘子同時砸在鐵砧上，戰馬的嘶鳴聲、人的怒吼聲、兵刃切入血肉的鈍響混在一起，揚起一片濃重的塵土和血腥氣。
桑德一馬當先，長劍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個人影從馬上墜落。
他的戰馬嘶鳴著沖開一條血路，蹄下踏過無數倒下的屍體。
就在桑德的騎兵穩住正面陣線時，一聲轟鳴忽然從左側傳來。
是魔法。
一道粗壯的火焰柱從旁側轟出，裹挾著碎石與塵埃，直直切入桑德軍陣的側翼。
騎兵們猝不及防，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三匹馬被火焰驚得人立而起，嘶鳴著向側方奔逃，將整條防線扯得七零八落。
「穩住——別散！」桑德嘶吼著調轉馬頭，想要補上那道缺口，可還沒來得及趕到，第二發火球已經砸進隊伍中央。
爆炸聲中，戰馬翻倒，煙塵瀰漫，伴隨著一聲聲壓抑的慘叫，蒙塔利家族的陣線終於被撕開了一條縫。
而在那裂縫中，長矛、鐵甲與魔法光芒交錯穿插，敵方騎兵趁勢湧入，將桑德的軍隊徹底壓入被動。
戰局正在傾覆。
然而更加致命的刀子，卻不在正面戰場。
就在桑德拼死維持陣線時，馬車後方的一名護衛突然勒住了馬。
他面容普通，穿著和別的騎兵一樣的輕甲，胸口也佩著蒙塔利家族的紋章。
護衛從馬鞍旁摸出一柄短刃，沒有拔刀出鞘，只是將連鞘的短刃輕輕一推，從車簾的縫隙間頂進了車廂內。
「夫人，事急從權。」
他的聲音可以稱得上溫和，可那柄短刃的刀鞘尖端，已經抵在了里昂的背脊上。
里昂僵住，身體一動不敢動，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卻不敢發出聲音。
梅薇絲身體被兩個孩子的重量壓著，她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卻強作鎮定道：「你是誰的人？」
「夫人不必知道。」那人輕聲答道，「您只需要知道，現在起，這輛車由我來控制。您若喊一聲，或是那位大人回頭看一眼……」
他沒有說完，只是將那柄短刃從里昂的背上移開，輕輕抵在他的頸側。
梅薇絲驚懼交加，「你……」
「噓——」
那人將食指豎在唇前。
「夫人，我很清楚您在想什麼。」
「可您也知道，外面那位大人現在分不出任何一兵一卒來救您。他但凡回頭，前面的陣線就會崩。夫人是聰明人，您知道該怎麼做。」
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只要您配合我，我不會傷這兩個孩子分毫。等塵埃落定，你們都會好好的。只是換一個人來守護這片土地罷了。」
他的語氣是那樣篤定，仿佛結局已經展現在眼前。
梅薇絲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麼來拖延時間，但她的嘴巴剛張開，那個護衛就悶哼了一聲，仰倒下去。
梅薇絲瞪大雙眼，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們所在的馬車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脆弱渺小，隨時都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掀翻。她手無寸鐵，懷裡抱著兩個孩子，身邊沒有任何可以保護她們的東西，只能被動等待。
在這嘈雜的聲響中，一個清冽通透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混亂。
「母親，你果然在這裡。」
下一秒，車簾被掀開，光線從外面湧進來，帶著塵土和血腥的味道。
一隻手伸進來，纖細，白皙。
隨後便是手的主人，因佐。
他微微側頭，朝馬車裡掃了一眼。
在確定車內的幾人安然無恙後，因佐朝梅薇絲投去一個安定的眼神。
「母親，稍等我一下。」
他放下車簾，轉身面對身邊的瑟倫和澤菲爾。
「你們去打那些禿鷲旗幟的人，他們衣服不一樣，要分清楚，別搞錯了，快去快回。」
「噢噢。」
瑟倫懵懂地點頭，法杖被他握在手裡，但衝出去之前，他想起什麼，歪頭問了一句。
「少爺，有獎勵嗎？」
澤菲爾站在他旁邊，手指撫摸著爪刃了，有些苦惱。
「我不能暴露自己吧，那只能用人形了，有點施展不開啊。」
「……」
因佐把無語都寫在了臉上。
「哪裡來那麼多廢話？快去吧，小心點。」
「好嘞！」
瑟倫笑著應答，法杖在空中轉了一圈，他向因佐眨了眨眼，然後朝魔法施放的方向沖了過去，腳步輕快。
「人不多，我們很快就能回來了！我去解決躲在後面的法師！」
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尾音消散在風裡。
澤菲爾慢悠悠走進廝殺的人群。
「少爺，我走了啊，你小心點。」
「知道了。」
因佐目送那兩個活寶一前一後地衝進戰場後，鑽進馬車，在三人另一端坐下。
梅薇絲坐在對面，懷裡緊緊抱著兩個孩子，還沒有從剛才的驚魂未定中完全恢復過來，眼眶裡的淚水將落未落。
她看見因佐，還以為在做夢。
「因佐，我的孩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好經過，看到蒙塔利的旗幟了，就過來看看。」
因佐說的很隨意，雙手搭在膝蓋上，雲淡風輕的。
「……」
梅薇絲一時無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怎麼感覺他就是吃完飯順道過來遛彎一樣輕鬆。
過了十多秒，她終於反應過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來，她伸開手臂，也不管那兩個孩子了，撲過去將因佐緊緊抱在懷裡。
因佐的身體在她的擁抱中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
「因佐，母親還以為永遠見不到你了！」
因佐拍拍梅薇絲的後背，想安慰兩句，卻見里昂瞪著大眼睛盯著自己。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兄弟倆第一次見面。
但現在不是兄弟重逢的溫情時刻，因佐收回目光，輕聲問梅薇絲：「母親，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梅薇絲慢慢放開他，擦去眼角的淚水，一邊抽泣一邊開口。
「這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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