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失落的心臟（下）
那個神秘的孩子立在可姆帕森面前。
宮殿裡很安靜，只有一些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吟唱聲，在這空曠的空間裡輕輕迴蕩。
他看著可姆帕森，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是希米特瑞雅最後『活著』的精靈。」
小孩垂下眼皮，長長的白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有去看面前二人驚訝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
三千年前，那場魔物浩劫發生時。
暮落穹歌就處在戰爭的中心地帶。
精靈的魔力天生克制魔物，這是大陸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純淨的光明系魔力，對黑暗生物有著天然的壓制。
在和平年代，這是讓精靈族引以為傲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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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戰爭時，這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它們恨精靈，也很怕，一股腦的只想徹底毀滅這個種族。
某個夜晚，魔物們湧向暮落穹歌。
一波又一波，像是永遠不會枯竭的黑色潮水。它們被精靈的魔力吸引，被那純淨的光芒刺痛，然後更加瘋狂的撲上來，撕咬，吞噬，毀滅。
精靈們奮力抵抗，但他們根本抵擋不住源源不斷的魔物和魔獸。
那些魔物太多了，多到殺不完，燒不盡，永遠都有新的從黑暗中湧出來。而精靈們會累，會受傷，會死。
還有龍族，那些強大而古老的、本應保持中立的生物，不知為何也加入了這場屠殺。
它們的龍息焚燒著精靈的城市，他們的利爪撕裂著精靈的身軀，他們的力量碾壓著精靈最後的希望。
希米特瑞雅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
王都被摧毀，矗立了千年的宮殿在戰火中轟然倒塌，那些承載著無數記憶的建築，全部化為廢墟。
精靈族最強大的戰士也因此隕落。
曾經在月光下起舞的身影，用弓箭守護家園的英雄，一個個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
暮落穹歌的結界被毀。
那道守護了精靈族幾千年的屏障，在魔物和龍族的聯合攻擊下，終於徹底破碎。它的光芒在空中炸開，散落在血色的天空中。
精靈王被古龍封印魔力。
那位統治了精靈族數百年的王者，被龍族最古老的長老用秘術封印了所有力量。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被屠殺，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個夜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幾乎要被那些沉重的記憶壓垮。
「慘叫聲，哭喊聲……」
「響徹了整個暮落穹歌。」
他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血流成河，精靈的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可姆帕森仿佛能看到那幅畫面，那些美麗優雅的精靈，在魔物的利爪下掙扎，在龍族的烈焰中燃燒，在絕望中死去。
歷史的最後，精靈王被斬殺在懸崖邊。
那個已經失去所有力量的王，被魔物一劍刺穿心臟，她的血濺在了這片自己守護了一生的土地上。
暮落穹歌也失去了支撐它的力量，整座城市開始下墜。
帶著那些還在肆虐的魔物和魔獸，還有還沒來得及逃走的精靈，和所有的輝煌，直直墜入大地。
沉進深淵之中，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它。
孩子的聲音停了。
過了很久，他才繼續說：「幾乎所有高等智慧的精靈……都在那場浩劫中死去。」
「那些殘存的魔物，現在依然在這個地方尋找精靈屠殺。它們在這裡遊蕩了整整三千年，永遠不會疲憊，永遠不會停止。」
他抬起眼，眸里倒映著可姆帕森的影子。
「我是唯一一個還有著自己靈智的精靈族。」
他抬手，輕輕撫摸身邊那根廊柱上攀附的植物。
「……希米特瑞雅的光，在那時就熄滅了。」
他收回手，直直看向可姆帕森。
「但現在，它已經重新亮起。」
「因為失落的『心臟』，回來了。」
可姆帕森重複著那五個字：「……失落的心臟？」
奈奈德站在一旁，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心疼，那是一個普通人聽到這種事該有的反應。
但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腰後。
那裡掛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澤菲爾給她的爪刃。
某天澤菲爾找到她，把這東西塞進她手裡。
「以防萬一。」他說：「你是普通人，萬一遇到危險，至少有個東西防身。」
她一直帶著它，從沒想過真的會用上。
但現在——
奈奈德握住了那爪刃的柄。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小孩，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少爺曾告訴她：如果一個人讓你感覺奇怪，那麼就一定要相信你的直覺。
面前這個孩子……很奇怪。
他說的故事是真的，他的身份可能沒問題，但他看可姆帕森的那種眼神——
不對。
奈奈德的直覺在瘋狂警告她。
就在這時，那個孩子向前邁出一步，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溫和悲傷的複雜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熾熱。
「你就是心臟！」
「希米特瑞雅的光！暮落穹歌最後的希望！」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可姆帕森的手腕。
力氣大得出奇。
可姆帕森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拉得踉蹌一步。她掙扎著想抽回手，但那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紋絲不動。
「得讓心臟生根發芽！」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臉上浮現出狂熱。
「我們得讓希米特瑞雅的光芒重新回到大陸之上！」
可姆帕森用盡全力掙扎，掙不開。
那小小的身體裡，藏著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血色的影子掠過。
快得看不清。
只聽到「噗」的一聲輕響。
那隻抓著可姆帕森手腕的手，從腕部齊根斷開，掉在地上。
斷口處光滑平整，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削過。
奈奈德站在可姆帕森身邊，手裡握著那柄爪刃。
她果斷抓住可姆帕森的手。
「快跑！」
兩人轉身就跑，朝宮殿深處狂奔而去了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她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廊柱和綠植後面。
那個孩子站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平靜地抬起那隻斷腕，用另一隻手輕輕握住傷口處。
身後，那些原本靜靜攀附在廊柱上的植物，仿佛突然活了過來。
它們的枝條開始蠕動，葉片抖動，那些細長的藤蔓像蛇一樣緩緩抬起，指向可姆帕森和奈奈德消失的方向。
孩子冷聲開口：「把她們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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