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暮落穹歌（下）

  「暮落穹歌……」

  瑟倫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艱澀，心底一片寒涼。

  他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麼。

  精靈之都，傳說中大陸最古老、最美麗的城市，由初代精靈王在六千年前建造，屹立了三千年，見證了無數興衰。

  在三千年前那場魔物浩劫之後，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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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同最後的精靈族一起，沉沒在大地之下。

  從那以後，人形的智慧精靈族就徹底消失在這片大陸上。

  偶爾有人聲稱見過精靈，但最後都被證實是眼花或者謊言。所有的歷史學家和學者都斷言，精靈已經滅絕，這個曾經輝煌的種族，早就成為歷史。

  更別提暮落穹歌了。

  三千年來，無數冒險者、學者、尋寶人試圖尋找這座失落的精靈之都。

  有人耗盡家財，有人窮盡一生，有人甚至為此喪命，但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它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瑟倫下意識反駁道：「不可能，暮落穹歌已經——」

  「已經消失了是嗎？」

  小孩接過話頭，「他們都這麼以為的，所有人都這麼說。」

  他抬起手，撩起被凌亂髮絲蓋住的耳朵，給所有人看。

  尖的。

  不是人類那種圓潤的耳廓，而是尖尖的，向上延伸，像兩片細長的葉子。

  在晨光的照耀下，那對耳朵泛著淡淡的粉色，薄得幾乎透明，能看清裡面細細的血管。

  瑟倫呆住了。

  他想起魔法學院的古籍上關於精靈族的插畫和描述。

  【大部分的精靈皆容貌上佳，瞳孔顏色和發色異於常人。】

  【耳朵尖尖，是精靈族最顯著的特徵，也是區分於其他種族的重要標誌。】

  【魔力親和度比普通人高很多，因此也善通魔法。】

  那些描述一條一條在他腦海里閃過。

  尖耳朵，淡粉色的眼睛，白髮，

  而且，他和可姆帕森長的一模一樣。

  瑟倫走過去，湊近那個小孩，仔細打量他。

  他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活生生的精靈現在就站在眼前。

  所有人都圍過來，打量著這個突然現出原形的「小孩」。

  可姆帕森站在最外圍，整個人都愣住了。

  精靈？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是精靈？

  小孩望著驚呆的眾人，繼續說話:

  「所有人都說精靈族絕跡了，死光了，都不相信我們還在。」

  「但精靈之都，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他抬起手，手指指向地面。

  「暮落穹歌從來沒有消失過。」

  「我們一直在，只是不能出現在人類面前。」

  澤菲爾走上前，緊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孩，你是被斐戈瑪指使的吧。」

  小孩看著他，沒有慌亂，反而大方承認：「是的，沒錯。」

  「斐戈瑪答應我一件事，只要我幫助他把因佐轉移走，他就答應幫我找到——」

  他緩緩側身。

  淡粉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可姆帕森。

  「找到希米特瑞雅真正的種子。」

  「真正的……種子？」

  奈奈德重複著這句話，滿臉困惑。

  「什麼意思？」

  小孩沒有回答她。

  他扭開目光，重新看向遠方，看向那個因佐消失的方向。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長長的白色睫毛微微垂著。

  「斐戈瑪現在大概把你們的少爺帶到那裡去了。」

  「所以……你們可以去那裡找他。」

  瑟倫急聲道：

  「我們怎麼找？」

  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和懷疑。

  「暮落穹歌已經消失了，就算它真的在，那它在哪裡？」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孩，眼神里滿是懷疑。

  「你說這麼多，該不會……」

  瑟倫的目光變得銳利。

  「你要把我們引到別的地方？這不會是斐戈瑪另一個把戲吧？」

  小孩看著他，波瀾不驚道：「信不信由你們。」

  「鑰匙就在這裡。」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心臟。

  「我就是鑰匙。」

  「去暮落穹歌的鑰匙。」

  「只要我在，就能找到精靈之都。」

  說完，他抬腳，一步一步走向可姆帕森。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沒有人阻攔。

  他走到可姆帕森面前，停下，仰頭看著她。

  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那雙冰涼的眼眸里，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不舍，有依賴，有慈愛。

  他開口問：「可姆帕森，你現在開心嗎？」

  「幸福嗎？」

  「有歸宿了嗎？」

  可姆帕森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那些流浪的日子，那些孤獨的夜晚，那些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迷茫。

  又想起後來的一切，少爺，奈奈德，瑟倫，澤菲爾，雷頓，卡爾。

  想起那些和他們一起走過的路，那些溫暖的時刻，被接納、被關心、被保護的感覺。

  她點點頭，堅定道。

  「當然。」

  小孩的臉上綻開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突然伸出右手，指尖併攏，如刀般鋒利。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將手插進自己的胸口。

  「不要！」

  奈奈德驚呼出聲。

  瑟倫衝上前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鮮血湧出。

  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金色的，泛著淡淡的螢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

  那金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涌而出，卻沒有滴落在地上，而是化作漫天白色的光芒。

  光芒炸開，霎時間籠罩住所有人。

  那光芒溫暖，柔和，帶著某種古老的、神秘的韻律。它像活物一樣流動著，纏繞住每一個人，把他們緊緊包裹起來。

  小孩的聲音響起，在所有人的耳里迴蕩，不再是那個七八歲孩子的稚嫩嗓音，而是某種更深遠、更悠長的聲音，像是從千年前傳來的迴響：

  「暮落穹歌的心臟啊——」

  光芒越來越盛。

  「精靈之都的王女已經踏上歸途。」

  可姆帕森感覺自己被光芒托起，整個人輕飄飄的，感覺自己浮在雲端。

  「請回到您的故土，重拾權杖——」

  那些光芒在她身邊旋轉，飛舞，如同無數隻溫柔的手，牽引著她。

  「讓希米特瑞雅的光芒再次回到大陸。」

  光芒徹底炸開，一個巨大的光圈出現在所有人腳下。

  金色的，流轉的，像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門。

  所有人被拖進光圈裡，下沉，墜落，旋轉。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是古老的吟唱，是三千年前的回音。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們聽到那個小孩的聲音。

  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請讓……心臟，生根發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