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該醒了

  「少爺，少爺！」

  瑟倫雀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音調拔得很高，像只嘰嘰喳喳的鳥，執著往人耳朵里鑽。

  因佐皺了皺眉，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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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到有微風吹過臉頰，帶來青草的清新氣息，背後靠著結實的樹幹。

  他記得自己靠在樹蔭下，用一本書蓋在臉上，打算小憩一會兒。

  那本書現在被拿開了。

  「少爺，你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因佐半睜開眼皮，瑟倫的臉出現在上方。

  那張臉上洋溢著興奮，嘴角咧得大大的。

  因佐「啊」了一聲，他重新閉上眼睛，想回到剛才那種半夢半醒的舒適狀態。

  陽光，草地，微風，安靜的午後，這才是他想要的。

  但瑟倫不打算放過他。

  「少爺～少爺～你就起來看看吧！」

  瑟倫抓住他的肩膀開始搖晃，很執著，頻率很快。

  因佐的身體隨著搖晃擺動，頭在樹幹上磕了一下。

  他被煩得受不了了，拍開瑟倫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法師嘿嘿笑著，立刻抓住因佐的手腕，拉著他開始往前跑。

  「這邊這邊！」

  他們穿過一片灌木叢。

  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湖泊。

  但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把整片湖泊都占滿了。

  那是澤菲爾。

  他恢復了原形，龐大的身軀慵懶地泡在水裡，翅膀收攏在身側，尾巴攪動著湖水。

  瑟倫放開因佐的手腕，讓他在這裡稍等片刻，然後他自己跑到澤菲爾旁邊，伸手扒住一塊鱗片，輕輕一拉。

  那片鱗片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被扒下來了。

  瑟倫把盾牌大小的鱗片舉在手裡，轉身朝因佐揮舞，臉上是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少爺，最近是澤菲爾的換鱗期！原來龍族也會換鱗片，好神奇！！」

  因佐：「……」

  他沉默了。

  三秒後，他面無表情轉過身，準備往回走。

  「少爺～！」

  瑟倫又跑過來了，這次直接抱住因佐的胳膊，把他往回拖。

  「我們一起來把這些鱗片扒下來吧，幫助一下澤菲爾！」

  這時，澤菲爾巨大的龍頭從水裡抬起，看向因佐，從鼻孔里哧出一口熱氣:

  「少爺，你看我一頭龍多麼無助，幫幫我唄～」

  瑟倫適時開口，添油加醋：「沒錯沒錯，你看他多無助啊！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快來加入我們脫鱗大隊吧！」

  因佐在心裡腹誹:【什麼脫鱗大隊……哪裡來的這奇奇怪怪的名稱。】

  他停下腳步，無奈嘆氣，然後走向澤菲爾那邊，邊走邊捋起袖子。

  「好吧，」他說，「幫你弄完不准打擾我休息了。」

  瑟倫和澤菲爾齊聲大喊:

  「好耶！」

  聲音在湖畔迴蕩，驚起了幾隻棲息在樹上的鳥。

  因佐幾個起落就跳到澤菲爾的背上，蹲下身開始工作。

  那些即將脫落的鱗片很明顯，邊緣翹起，和周圍的鱗片有細小的縫隙，顏色也比新生的鱗片暗淡。他抓住一片翹起的鱗片，輕輕一拉——

  「咔嚓。」

  鱗片脫離身體，露出底下新生的鱗片，

  瑟倫也跳上來，開始幫忙。一片接一片，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脫落的鱗片。

  「這片好大！」

  「這片形狀好奇怪！」

  「這片居然有裂紋！」

  他一邊工作一邊念叨，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

  澤菲爾泡在水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換鱗期對龍族來說其實並不難受，舊鱗片會自然脫落，整個過程就像人類換牙一樣，是自然的生理現象。

  但有人幫忙把那些半掉不掉的鱗片提前弄下來，確實會舒服很多。

  過了會兒，遠處傳來馬蹄聲和說話聲。

  帶馬兒們吃完草的雷頓和卡爾回來了。

  兩人牽著三匹馬從樹林裡走出來，看到泡在湖裡的澤菲爾和忙碌的瑟倫因佐二人，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雷頓：「少爺！澤菲爾，瑟倫，你們在幹什麼呢？！」

  瑟倫抬起頭，看到又來兩個勞動力，眼睛一亮，解釋起前因後果:

  「澤菲爾在換鱗，我們幫他弄下來！這叫助龍為樂！」

  「脫鱗大隊正式招人！雷頓卡爾！快來加入我們！」

  雷頓和卡爾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們把馬拴在旁邊的樹上，拍了拍手，挽起袖子。

  「正好沒事幹，」雷頓說，「幫幫忙也好。」

  「龍族的鱗片啊，」卡爾感慨，「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別人可沒這樣的機會吧。」

  兩人前往澤菲爾的右側身軀忙碌起來。

  工作繼續。

  然後，奈奈德和可姆帕森也來了。

  兩個女孩從營地方向走過來，奈奈德手裡提著一個小籃子，裡面是剛采的野果，可姆帕森跟在她身邊，好奇的看向湖邊。

  「這是在……」奈奈德停下腳步。

  瑟倫又一次站起來和她們解釋了一遍。

  奈奈德聽完，掩嘴輕笑。

  「那我們也來幫忙吧，」她說，「人多力量大。」

  可姆帕森點點頭，「我也加入！」

  於是，隊伍又壯大了。

  瑟倫給她們分配了位置，讓二人在澤菲爾的左側待著。

  現在，澤菲爾身上分布著三組人:

  上方，瑟倫和因佐。

  右側，雷頓和卡爾。

  左側，奈奈德和可姆帕森。

  幾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咔嚓。」

  「這片好硬！」

  「小心邊緣，很鋒利。」

  「澤菲爾，你癢不癢？」

  「有點，但更多的是舒服。」

  「這片給我！我要收集起來做研究！」

  「瑟倫，你已經抱不下了！你也太貪心了！」

  「沒事沒事，我再去找個袋子！」

  陽光灑落在每個人身上，汗水從額角滑落，但沒有人抱怨。澤菲爾不時用尾巴揚起水花，打在幾人臉上，惹起一片驚呼和笑聲。

  「啊！」

  「澤菲爾！」

  「你這傢伙！」

  「哈哈哈哈哈！涼快不？」

  因佐直起身，擦去臉上的汗水，看著這一切。

  陽光，湖泊，草地，同伴，笑聲。

  吵鬧的一群人，但因佐心裡卻奇異地沒有煩悶的感覺。

  他們很吵，很鬧，很多時候讓他覺得頭疼。

  但是……

  有他們在身邊，好像也不是很無聊。

  還不錯。

  他正準備把手裡的鱗片扔向遠方，湖對岸有一片空地，他們把所有脫下的鱗片都堆在那裡，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剛抬手，周圍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

  澤菲爾的尾巴停在水面上，揚起的巨大水花像一座透明的雕塑。

  風停了。

  樹葉不再搖曳。

  時間，停止了。

  因佐緩緩放下手，環顧四周，只有他還能動。

  他的目光停在一棵樹下。

  那是一棵很大的橡樹，枝葉茂盛，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樹蔭。

  樹蔭下，靠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現代人的服飾。

  黑色長褲，白色襯衫，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靠在樹幹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很放鬆。

  然後，那人抬起臉。

  露出一張因佐無比熟悉的臉。

  那是屬於前世的，他自己的臉。

  男人開口了。

  「因佐，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因佐站在澤菲爾的背脊上，回答他。

  「說不上喜歡。」

  「只是覺得不無聊罷了。」

  男人「哦」了一聲。

  「那如果他們都消失了，」他繼續問，「你還能接受回到以前那樣無聊的生活嗎？」

  「因佐，你能嗎？」

  因佐不假思索：「他們不會消失。」

  過了幾秒，男人輕輕笑起來，笑完，他轉身走向森林深處，邊走邊揮手。

  「因佐，」他的聲音飄在風裡，很遙遠。

  「別睡了。」

  「你該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