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冰霜巨龍（下）
冰雪巨龍的觀察並未持續太久。
就如同人類不會在意腳下螞蟻的死活。
它動了。
巨龍前肢緩緩抬起。
它的前足遮蔽住瑟倫頭頂，足底也凝結著萬年不化的寒冰，邊緣鋒銳。
它抬得不高，落下時也漫不經心。
但那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卻讓瑟倫為之顫慄。
他知道，當這隻巨足落下，自己連同腳下這片冰層，都會被碾成粉末，與這片冰原融為一體。
結束了……
不！不能就這樣放棄！
「轟————！」
巨足落下，狂暴的氣流捲起漫天冰塵，遮蔽了那一小片區域。
當冰塵散去，巨龍抬起前肢。
下方的冰面深深凹陷一個足印，但足印中間，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場景。
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冰雪巨龍高昂起頭顱，眼睛掃過周圍。
它的視線定格在冰原與那片陰暗森林的交界處。
在那裡，一個穿著灰色法師袍的身影，正以很快的速度瘋狂衝刺。
正是瑟倫。
瑟倫此刻的樣子算不上體面，可以說是狼狽到了極點。
他將體內每一分還能調動的魔力，不顧一切灌注到自己的雙腿和腳上。
「加速術·風之疾走！疊加！」
「肉體強化·肌肉爆發！」
「元素共鳴·土之穩固！」
一連串輔助魔法被他施加在自己身上，身體同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出，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
瑟倫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
用盡一切辦法，跑到那片森林裡去！只要能進入森林，利用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樹木，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幾秒前，巨龍要踩下來時，瑟倫對自己施展了一個幻術，創造出自己的分身放在原地，而他的本體則向旁邊連滾帶爬的挪動了幾米。
那短短的幾米，在生死一線間成為了天堂與地獄的分界線。
巨龍的前足落下，踩碎的是他的幻象，以及……那兩條一直禁錮著他冰霜鎖鏈。
鎖鏈破碎的同時，瑟倫差點喜極而泣。
他自由了！這意味著他能逃跑了！
於是瑟倫頭也不回地開始了這場與死神賽跑的亡命狂奔。
正面打不過？廢話！那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較量！留下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逃跑丟人？去他媽的丟人！這裡又沒別人在，沒有人會看到他此刻狼狽的模樣。
只要能活著！只要留得青山在！逃跑就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森林的邊緣越來越近，就差那麼一點了，最後幾米，衝過去！
只要再往前兩步，不，一步！他就能踏出這片該死的冰原！
然而——
命運並不打算讓他逃脫。
破冰聲從他腳下傳來。
兩條新的冰霜鎖鏈，從他腳下的冰層出現，再一次死死套住了他的腳踝。
「不——！！！」
瑟倫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整個人因為前沖的慣性失去平衡，向前重重的撲倒下去。
他結結實實摔在冰面上，眼前金星亂冒。
瑟倫掙扎著抬起頭，伸出顫抖的手向前抓去。
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那麼近，卻又那麼遙遠。
冰冷的鏈條收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拖拽著他的身體向後滑動，離開那片近在眼前的樹林，重新滑向那頭冰霜巨龍。
瑟倫試圖用手抓住冰面，指甲在光滑的冰層上留下幾道白痕，無法阻止自己被拖回去的命運。
他被拖到巨龍面前。
巨龍抬起前肢，伸出其中一根趾爪，勾住連接瑟倫腳踝的鎖鏈。
它將瑟倫整個人提到半空，然後，朝著冰面甩了過去。
「砰！！！」
瑟倫的身體砸在堅硬的冰層上，即使他及時在周身構築了一層護盾，但那恐怖的衝擊力依然讓他眼前一黑，護盾應聲而碎。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巨龍再次甩動鎖鏈。
瑟倫剛剛掙扎著爬起，就被再次提離地面，朝著另一個方向甩去。
又一次重重的撞擊。
護盾破碎，一口鮮血忍不住噴出來，在冰面上綻開刺目的紅花。
第三次……
第四次……
巨龍用鎖鏈拎著瑟倫，時而將他高高拋起，再狠狠砸下，時而將他貼著冰面拖行，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和一路的血痕。
一開始，瑟倫還能憑著頑強的求生意志，在每一次撞擊前，構築起護盾保護要害，避免被摔成肉泥。
但一次又一次的撞擊、震盪、傷勢疊加……
他的魔力迅速枯竭，護盾變得越來越薄。
瑟倫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有時清晰，有時昏暗，耳中充斥著嗡鳴和骨骼碎裂的悶響。
終於，在最後一次被高高拋起將再次下墜時，瑟倫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見底了。
體內那個曾蓬勃運轉的魔力迴路，此刻黯淡無光，再也壓榨不出一絲一毫的能量。精神力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瑟倫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他將摔死在這堅硬的冰層上，筋骨盡斷，血肉模糊，化為一灘再也無法辨認的肉渣。
就這樣結束了嗎？
好不甘心。
父親、達莎、雷頓、卡爾、奈奈德、可姆帕森、澤菲爾……還有小少爺……
還有很多魔法沒有研究，很多風景沒有看過，很多事他都沒有做過。
他還沒有成為大魔法師，還沒有走到魔法之路的最高處……
就要……這麼死了嗎？
以這種毫無尊嚴的方式死去？
「砰——！！！！」
身體與冰面發生了最直接的接觸。
沒有護盾，所有的衝擊力由他的血肉之軀承受。
疼嗎？
奇怪的是，並不怎麼疼了。
或許是疼到了極致，神經已經麻木，或許是失血過多，意識開始渙散，又或許是死亡臨近，身體放棄了感知。
瑟倫只感到自己整個人被摔散了架，四肢沒有感覺了，溫熱的液體從身體各處洶湧而出，在身下匯聚，浸透了他的衣服。
視野，被一片猩紅所占據。
熱騰騰的血液很快鋪滿了他的視線。
原來，一個人身體裡，有這麼多血嗎？
許是玩膩了，冰雪巨龍停止甩動鎖鏈。
那兩條鎖鏈，也寸寸斷裂。
瑟倫靜靜癱在血泊之中。
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甚至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意識正在被黑暗吞沒，眼皮沉重，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一切聲響都變得遙遠。
再不甘心……也沒辦法了……
最後的最後，瑟倫想起了在他五歲時就離世的母親。
他記不清母親在走之前對自己說了什麼，那時他還小。
等知道死亡代表著什麼時，母親已經遠去，去了一個他接觸不到的地方。
現在，他能去找她了。
瑟倫轉動著唯一還能活動的眼球，看向那頭冰雪巨龍。
巨龍再度高抬起前肢。
結束了。
瑟倫疲憊的閉上雙眼。
可是——
忽然，一個聲音穿透死寂，如黎明破曉的第一縷光，刺入了瑟倫的耳膜。
「瑟倫——！！！」
那聲音……有些熟悉？
緊接著，一股獨特的紙墨清香鑽入瑟倫的鼻腔。
那是……
是那位總是安安靜靜，老是待在角落看書的小少爺身上的味道？
可是，怎麼可能？
「轟隆隆——！！」
巨足落下，沉悶如天崩。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
是幻覺嗎？
瑟倫再一次挑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晃動的血色視野中。
頭頂是冰雪巨龍的前肢，它懸停在那裡，並沒有踩下來。
而他的眼前……
是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人就站在那裡，隔開了瑟倫與死神之間的距離，無比真實。
瑟倫呢喃出聲：
「少……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