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千年之約
第121章 千年之約
「一千多年前————」
李隊長喃喃重複著易安掛斷前的話,腦海中那根線猛地繃緊:「白蛇傳的故事背景是南宋,距今八百多年。可他說一千多年前,那至少是唐宋之交,甚至更早!」
兩個人隔著電話線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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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鄺。」李隊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件事,暫時不要上報。」
「為什麼?」鄺鑫不解:「一個活了上千年的存在突然現身,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異常事件的範疇!按程序必須——
」
「按程序上報的結果是什麼?」李隊長打斷他:「最高級別監控?限制行動?甚至————「收容評估」?」
「咱配麼?咱收容的了人家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你想想,如果他真想隱藏,我們根本發現不了。他主動登記,主動聯繫,甚至主動透露這些信息————這意味著什麼?」
鄺鑫愣住。
「他在釋放信號。」
李隊長緩緩道:「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也知道我們查到了什麼。
,「那句老朋友敘敘舊」,那句一千多年前」————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你是說————」
「他在展示無害」,也在展示份量」。」
李隊長苦笑:「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如果想作亂,何必等到現在?又何必用這麼迂迴的方式?」
「而且,他提到了小青,提到了白蛇傳。」
李隊長繼續分析:「如果那些傳說有原型,那他與那些存在相識的可能性極大。這樣的關係網,這樣的歲月積澱————我們貿然上報,只會把局面搞僵。」
鄺鑫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金山寺的遭遇。
無論是寺內僧眾還是白素貞的態度,都明確表明了一件事情他們是站在易安一邊的,為此甚至不惜得罪東夏官方也要維護易安。
很顯然,李隊長猜對了。
而且不僅僅是跟傳說人物認識那麼簡單,很有可能關係很深的地步。
「那現在怎麼辦?」鄺鑫問。
「按他說的做。」
李隊長已經有了決斷:「把蜀州近三個月蛇類異常事件的概要整理給他,不刪減,但也不額外標註。看看他拿到資料後,下一步要做什麼。」
「另外,咱們必須要跟他交好,不要有任何限制或試探性動作。」
李隊長叮囑:「這種存在,善意遠比敵意更珍貴。」
「先這樣吧,保持聯繫。」
掛斷電話,李隊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活了上千年————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經歷過盛唐的繁華,目睹過五代十國的混亂,見證過宋遼金元的更迭,走過明清的興衰,一直走到現在。
意味著他認識的人,或許早已化為史書上的一個名字。
他經歷的事,或許已成為後人爭論的典故。
而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活在現世,開著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
直到此刻,才因為太平道的事,稍稍掀開一角帷幕。
「易安————張角————小青————」
李隊長揉著太陽穴,只覺得這幾個名字在腦海里打轉,攪成了一團亂麻。
他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了內部加密線路,聲音低沉而嚴肅:「技術組,我是李。立刻調取蜀州及周邊地區近三個月所有與「蛇類」相關的異常事件報告。」
「包括但不限於目擊、能量波動、民俗傳說異常、失蹤人口側寫吻合等,整理一份概要。」
「注意,所有涉及具體地點、當事人身份及核心判斷的內容全部隱去,只保留事件類型、大致時間、區域和簡要描述。整理好後直接發到我指定郵箱。」
掛斷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易安索要這份資料,顯然不是無的放矢。他是在通過「蛇類異常」這個公開渠道,定位「小青」可能的動向。
這代表一個態度。
代表他並非完全無視規則,甚至————帶著某種合作的試探意味。
李隊長開始重新評估易安。
一個活了上千年的存在,如果想要隱藏,以他的手段,特事局根本不可能發現端倪。
但他卻主動登記,主動聯繫,甚至在剛才的電話里,近乎「刻意」地透露了關於「一千多年前」的信息。
這絕非無意的口誤,而是一種信號。
那句「老朋友敘敘舊」,那句帶著懷念語氣問出的問題,與其說是在找小青,不如說是在向特事局展示他與這些傳說級存在的「舊誼」,以及他那悠長得可怕的壽命。
「他在————主動建立溝通渠道。」
李隊長得出了結論。
這種方式,比一個完全隱藏、敵我難辨的老怪物,要好處理得多。
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風險。
一個處理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但同樣,如果能夠與這樣一個存在建立起良性的互動關係,其價值也將不可估量。
易安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鑰匙。
不僅打開了他身份的冰山一角,也打開了無數塵封傳說的可能性。
李隊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沉默無言。
對於李隊長跟鑫的猜測,易安完全不知情。
他還在為自己的機智得意,全然不知道特事局那邊已經快讓自己嚇死了。
沒多一會,李隊長那邊的資料就已經整理好發到了自己的郵箱。
「不愧是官方組織啊,效率就是快啊。」
九節杖沒聽懂,但也發出附和的態度。
劍匣中的長劍發出陣陣顫動,明顯鄙夷九節杖的舔狗行為。
「別鬧。」他開口,於是它們兩個也順從的安穩下來。
易安坐在賓館窗邊的椅子上,膝上攤開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李隊長發來的資料已經打開,一行行經過模糊處理的記錄在眼前滾動。
【蜀州—錦城西郊—龍潭鎮—2024.11.05】
夜間多人自擊「體型異常大蛇」於鎮外廢棄磚窯附近游弋,體表似有「青黑色光澤」,未攻擊人類,自擊者事後均出現短暫精神恍,記憶模糊。
現場檢測到微弱靈能殘留,性質偏陰寒,與已知精怪譜系均不完全吻合。
後續搜索未發現實體蹤跡。
【蜀州—峨眉後山—未開發區域—2025.12.17】
護林員報告聽到「似女子啼哭又似蛇類嘶鳴」的異常聲響,持續約一刻鐘,伴有局部氣溫驟降及小型動物驚逃現象。
無人機巡查發現一處岩縫有新鮮蛻皮殘留,鱗片樣本檢測顯示高強度靈能浸潤,年代判斷不超過三個月。
岩縫深處有簡易人工開鑿痕跡及古老符文刻蝕,部分符文與道家「鎮封」類符籙有相似性。
【蜀州—岷江流域—灌縣段—2026.01.22】
江邊漁民稱連續三夜見「青衣女子」立於江心礁石上,「望北不語,周身有水汽環繞如霧」。
嘗試靠近時女子消失,僅餘江風濕寒刺骨。
水文監測顯示該時段該區域水流有異常靈力渦旋,但未影響航道安全。
【鄰近渝州—大巴山南麓—2026.02.10】
山區村落流傳「蛇仙顯靈,驅趕野豬保莊稼」的傳聞,稱有巨大青蛇虛影驚走毀田野豬群,村民設土壇供奉「青娘娘」,香火竟有微弱願力凝聚現象。
特事局外圍觀察員確認願力性質純淨,無邪異污染,暫未干預。
記錄有十幾條,時間跨度三個多月,地域集中在蜀州及周邊,描述都帶著「青黑」、「陰寒」、「女子」、「蛇類」等關鍵詞,且事件烈度都不高,甚至有些帶著守護意味。
易安的目光在「青城後山岩縫符文刻蝕」和「岷江江心青衣女子」兩條上停留片刻。
「蛻皮————鎮封痕跡————望北不語————」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蛇妖蛻皮,通常是修為突破或重傷恢復的關鍵時期,也是最脆弱的階段。
若有古老鎮封痕跡,要麼是她在藉助某處殘留的封印地氣療傷或隱匿。
要麼————就是她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而「望北不語」一北邊,是錢塘的方向,是金山寺,是白素貞被鎮壓的雷峰塔舊址。
「小青————」易安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易安關掉文檔,合上電腦。
窗外,蜀州的夜依舊喧囂,霓虹的光流淌過玻璃,在他眼底投下變幻的光斑。
懷中的九節杖傳來溫順的波動,像是在問:接下來去哪兒?
易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坐著。
他需要想一想。
白素貞說的沒錯,小青果然就在蜀州。
最起碼最近三個月還在————
只不過從特事局發來的檔案來看,小青目前的狀態好像並不算好。
易安在窗前坐了許久,直至城市深夜的喧囂漸漸沉澱,霓虹的光影在玻璃上拉長、模糊,像一幅流淌的水墨。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筆記本電腦冰涼的金屬外殼,思緒卻隨著那些簡短、克制、又暗藏玄機的文字,飄向蜀州的重巒疊嶂與蜿蜒江河。
特事局的這份「概要」,像是用疏淡的墨線勾勒出一幅破碎的地圖。
龍潭鎮磚窯旁的短暫游弋,峨眉後山幽谷里的蛻皮與古老符文,岷江礁石上凝望北方的孤影,大巴山村落受庇護的香火願力————
每一點痕跡都隱約指向一個可能:小青就在蜀州,但她的狀態並不尋常。
「蛻皮————」易安低聲重複。
對蛇類妖族而言,蛻皮既是成長的標誌,也往往與力量的劇變或沉重的傷勢恢復相連。
結合岩縫中那些與道家鎮封相關的符文刻蝕,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是她主動利用古遺蹟殘留的陣法療傷、隱匿,還是————
有某種外力,在困縛或影響著她的行動?那些符文,是友是敵?
「望北不語。」他又念出這四個字,目光投向窗外北方的夜空,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那個方向所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錢塘、金山寺、雷峰塔故地、被鎮壓的姐姐白素貞。
九節杖在懷中傳來一陣溫和而堅定的脈動,杖身的溫熱透過衣衫,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撫。
它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也在無聲地支持。
易安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
賓館房間的燈光在他眼中映出兩點沉靜的光。
「光靠這些線索,還不夠。」他對著虛空,也像是說給九節杖和劍匣聽:「李隊長給的信息是過濾過的,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定位,最好能直接感應到她的氣息,或者————找到她最近停留、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雙眼,嘗試摒棄現代都市駁雜的「噪音」——汽車鳴笛、人聲低語、電器嗡鳴,以及無處不在的電磁波。
他將心神緩緩沉入體內,調動著那份與現世格格不入、卻與山河大地有著隱秘共鳴的太平道修為。
漸漸地,一種更幽微、更深邃的感知開始浮現。
那不是視覺或聽覺,而是一種對「地氣」、「生機」與「異常靈韻」的模糊感應,源自他上一世烙印於靈魂深處的地脈感知能力,以及在溶洞中與九節杖共鳴後的進一步甦醒。
蜀州大地厚重而濕潤的靈韻如同背景,其中分布著或明或暗、或穩定或游移的「光點」。
那可能是潛修的精怪,可能是天然靈穴,也可能是特事局記錄中那些大小小的異常點。
易安努力將心神集中在與「蛇」、「陰寒」、「水澤」、「古老」這些意象相關的波動上。
慢慢地,幾個相對清晰些的感應浮現在他意識的「地圖」上:
一個在西北方向,氣息幽深晦澀,帶著陳舊符文與地脈糾纏的滯澀感,與資料中「峨眉後山」的描述隱隱對應;
一個在正西偏南,靠近大江,水汽豐沛,靈韻卻透著孤寂與一種眺望般的「凝滯」,像極了「岷江礁石」的意象;
還有一個在更遠的東南方向,大巴山深處,那裡的氣息相對「乾淨」甚至「溫和」,帶著一絲受接納的香火願力的暖意,是「青娘娘」的供奉之地。
他緩緩收回真氣,九節杖的光華與清音也隨之平息。
恢復成一根看似普通的古樸手杖,只是杖身觸手依舊溫熱。
「先去岷江邊,她最近出現過的那個礁石附近。」易安很快做出了決定。
窗外,東方的天際已經透出淺淺的魚肚白。
蜀州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易安迅速收拾好簡單的行裝,背上劍匣,將九節杖仔細收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標註的地圖,關掉機器。
「走吧。」他輕聲說,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相伴的法器。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里還瀰漫著賓館特有的清潔劑味道。
易安的身影融入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向著長途汽車站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抵達灌縣,然後沿著岷江,尋找那個被漁民看見「青衣女子」獨立江心的礁石。
晨風微涼,帶著蜀地特有的濕潤氣息。
城市正在緩慢地打著哈欠醒來,早點攤升起裊裊白汽,趕早班的人行色匆匆。
易安走在其中,步伐平穩,目光沉靜。
懷中的劍匣與九節杖默默相伴,一個內斂著鋒銳,一個溫潤著古老。
回憶浮現。
那是吵著要自己還俗帶自己吃燒雞的女孩。
是那個在小漁村緊緊握著自己手約好「下一世再見」的青衣女子。
隨著回憶,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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