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類》的預告片只有九十秒。

  開頭是空蕩的工作室，隨後是網絡謾罵、盲評現場、員工重新點亮招牌。片尾，鏡頭停在甄嬛復業發布會那句話上：

  「我的一生，不借任何人的姓，也不類任何人的卿。」

  視頻一夜播放千萬。

  「不類任何人的卿」被做成海報、手機壁紙和短視頻配樂。有人說它適合離婚，有人說適合辭職，還有一名高中生把它寫在試卷作文里，老師批註：「立意可以，不要通篇古風。」

  許流螢笑了一上午：「你一句話把作文素材也包了。」

  甄嬛卻有些不安。

  這句話本來只屬於一張傷她至深的紙。如今被數百萬人轉發，舊日傷口像被陽光照見，疼意反而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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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夢見封妃禮。

  皇帝仍坐在高處，純元舊衣壓得她無法呼吸。可這次滿殿的人沒有笑，反而舉著手機拍攝。彈幕從金磚上飄過去：姐姐清醒、趕緊退婚、皇上條件這麼好別作。

  她醒來時，智能音箱正在提醒：「您今日有九項日程。」

  甄嬛閉著眼說：「取消。」

  音箱回答：「已為您播放歌曲《取笑》。」

  歡快音樂驟然響起。

  她坐起來，第一次真切感到內務府里偶爾也有聰明人。

  工作室準備推出紀錄片同名香牌，許流螢提議直接叫「莞莞不類卿」。甄嬛拒絕了。

  「為什麼？傳播度最高。」

  「莞莞是旁人給的名字。」

  「那叫什麼？」

  「不類。」

  她只留下後兩個字。

  產品文案不談愛情，寫的是每一種原料保留自己的氣味，不為模擬另一種珍貴香材而存在。羅芸設計了三層香韻，彼此相合，卻誰也不遮住誰。

  顧硯舟看過樣品：「這是不是在借香罵人？」

  「消費者如何理解，是他們的自由。」

  「那就是。」

  「顧導演近日很閒？」

  「忙著剪你借香罵人的紀錄片。」

  兩人正說著，顧承鈞來了。

  他看完預告，問甄嬛：「所謂不類任何人，也包括過去的你自己？」

  「當然。」

  「你把從前的甄宛當成錯誤？」

  「不。」甄嬛說，「她做過的每個選擇都有當時的緣由。我只是不能為了證明她從未錯過，繼續錯下去。」

  「我們的感情在你眼裡，也只是錯誤？」

  「曾經有過真心。」

  顧承鈞神色稍緩。

  「但真心不代表適合走到最後。」她繼續說。

  他的臉又沉下去。

  顧硯舟很有眼色地抱起電腦：「我去樓下剪片。」

  經過哥哥身邊時，顧承鈞冷聲道：「你留下。」

  「你們談前婚約，我留下不合適。」

  「你現在知道不合適了？」

  「我一直知道。主要是你以前不問。」

  兄弟二人目光相撞。

  甄嬛輕輕敲了下桌面：「這裡是蘅蕪，不是顧家。」

  兩個人同時收回視線。

  許流螢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顧家兩位平日一個比一個難請，如今竟像被班主任點名的學生。

  顧硯舟最終下樓，顧承鈞也沒有久留。他只說正式退婚聲明會由雙方團隊共同確認，避免影響正在進行的商業調查。

  「我可以配合事實，不接受把婚約寫成暫時擱置。」甄嬛說。

  「知道。」

  他已經開始知道她會拒絕什麼。

  當晚，「不類」首批試香開放預約。文案末尾，甄嬛親自加了一句：

  「相似不是罪，替代才是。」

  她點擊發布。

  三百年前那句「莞莞類卿」仍在記憶里，卻不再擁有最後一個字。

  至少在這裡，莞莞可以不類卿。

  她也可以不再類從前任何一個等待被愛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