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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狗急跳牆的,不止資本

  南門通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時,黎初念站在監控室里,背脊卻比燈光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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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門外那名「物業」穿著藍色外套,帽檐壓得低,臉上還掛著慣常的客氣笑。可他手裡的簽字單邊角太新,褲腳卻沾了點機房外側才會有的灰。

  黎初念掃了一眼,唇邊沒什麼溫度。

  「例行檢查,物業會挑晚上八點半來?」她抬眼,「你們物業這麼拼,年終獎是不是按偷渡指標發。」

  那人一頓,笑意沒掉,手指卻在紙面上輕輕收緊。

  「黎總監說笑了。」

  「我沒說笑。」黎初念把假目錄列印件往桌上一放,「登記吧。姓名,工號,來意。誰派你來的,也寫清楚。」

  何聞南站在她右側,深灰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金絲眼鏡壓著眼尾的冷意,像一把收著刃的尺子。他沒說話,只把安保調來的兩個人往門邊一站,位置卡得剛好。

  門口那人瞥了眼四周,像在估量退路。

  「黎總監,流程沒必要這麼緊張。」

  「有必要。」黎初念笑了下,「我今天心情不好,特別想看人按規矩辦事。」

  她說完,抬手點了點表單空白處。

  「簽。」

  對方僵了半秒,手腕一轉,竟真的把筆接了過去。

  黎初念盯著他的動作,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些。

  不是來硬闖的。

  這人太穩,穩得像訓練過。先試門磁,再報檢查,最後拖時間找空檔。若她方才在南門通道那邊一急,真把人按了,後頭恐怕立刻會被扣上「栽贓」「內耗」「自導自演」的帽子。

  她忽然有點想笑。

  「你們連戲都安排全套了。」

  何聞南側頭看她一眼,聲音壓得低:「還抓嗎。」

  黎初念沒看他,只盯著那人簽字的右手。

  「抓。」她說,「但先留他把名字寫完。」

  門口那人剛落下最後一筆,耳機里就傳來靳宴辭的聲音。

  他大概還在樓下,語氣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別讓他碰你桌上的電腦。」

  黎初念微微抬了下眉:「你怎麼什麼都要管。」

  「因為他袖口裡有東西。」

  她眼神一頓。

  「什麼東西。」


  「金屬片。」靳宴辭說,「像干擾器的邊。」

  黎初念眼底一沉,下一秒就抬手把桌上的電腦合上。

  幾乎同時,那名「物業」忽然抬頭,手腕一翻,袖口裡果然滑出一截銀灰色的小片,動作快得像練過千百次。可他還沒來得及往前一步,何聞南已經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

  那人臉色一變,身體本能後撤,另一隻手往口袋裡摸。

  安保人員立刻撲上去,三兩下把人按住。金屬片滾到地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黎初念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撿起那東西,指腹剛碰到邊沿,就皺了眉。

  「這不是普通的設備。」

  何聞南看了一眼:「能干擾門禁和部分信號,時間不長。」

  「夠用了。」黎初念抬頭,眼神掃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你們今天來,不是來偷資料,是來做清潔?」

  那男人咬著牙不說話,臉色已經白了。

  她把那片金屬拿在指間轉了轉,忽然笑了。

  「清潔做得挺專業,連工具都自備。」

  門口又有腳步聲傳來,靳宴辭從電梯那頭走過來,深灰大衣沒扣,裡面是黑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像一柄壓著寒光的手術刀。他身形挺直,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人心裡發緊。

  黎初念看見他,先愣了下。

  「你上來了?」

  「你都快把人養在樓里了,我不上來,等你給他遞茶。」

  黎初念:「……」

  這種時候他還能嘴兩句,簡直像天生來給緊張氣氛拆台的。

  可他站到她身邊時,方才那點壓著的火,忽然就穩了。

  靳宴辭低頭掃了眼地上的人,眸色冷得沒邊:「干擾器,拷貝設備,假授權函,口袋裡還有什麼。」

  那男人喉結一滾,還是不吭聲。

  何聞南俯身,從他外套內側抽出一張折過的紙,展開時眉峰動了動。

  「假授權函。」

  黎初念掃了一眼,上面的印章仿得像模像樣,連盛星內控流轉編號都抄了個七七八八。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反倒輕快了點。

  人贓並獲,連台詞都替她準備好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靠上桌沿,抬眼看向監控牆。

  「剛才遠程訪問那條線呢。」

  「還在。」何聞南說,「人在動,沒斷。」


  「好。」黎初念把手裡的金屬片扔進證物袋,「先別驚動上游。把這人帶去會議室,設備和記錄單獨封。今晚值班的,全留存簽字。」

  安保立刻動手,把人往外押。

  那人被拉出去前,忽然掙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黎初念,像終於認出她不是個只會寫方案的人。

  「我只是接單。」他急促開口,嗓子有點啞,「資料清潔是第三次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停了。

  黎初念動作一頓,慢慢抬頭:「第三次?」

  那人像怕自己不說就沒機會,語速一下快起來:「我只負責做事。第一次是南邊的舊庫,第二次是另一套機房,第三次才到你們這邊。有人說只要把殼清了,裡面的東西就會自己亂。」

  靳宴辭眼底一沉:「誰接的單。」

  「我不知道。」那人額角冒汗,「對接的人換過三次,都是臨時打電話,留的地址也不一樣。給我干擾器的人說,這單幹淨,做完就走。」

  「乾淨?」黎初念輕輕重複了一遍,笑意沒進眼底,「你們這行對乾淨的理解,挺有創意。」

  她說完,腦子裡卻像有一道線猛地被拽直了。

  第三次。

  南衡康復,當前乾寧。

  不是單案。

  是流水線。

  她指尖輕輕蜷起來,心裡那股發麻的冷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又在下一秒被她硬生生壓住。

  何聞南已經把那人押出門,回頭時就看見黎初念站在原地,臉色白了一點。

  「你想到了什麼。」

  黎初念抬眸,聲音很穩:「我想到,這不是誰臨時起意,是一套熟練流程。先摸數據,再清現場,最後找替罪羊。」

  靳宴辭沒接話,只把她手裡的證物袋接過去,順手握了下她發涼的指尖。

  很輕的一下,像在提醒她別把自己也扔進這條線里。

  黎初念抬眼看他。

  靳宴辭今天沒戴白大褂,黑襯衫襯得肩線更直,眉眼卻比平時更冷,像剛被夜色浸過一遍。可他握著她的手時,掌心溫度又穩得過分。

  「先去會議室。」他說,「這裡的記錄我讓人封了。」

  黎初念點頭,轉身時又把那點多餘的發散收回去。

  現在不是發散的時候。

  抓住執行者,才是今晚最重要的。

  會議室在頂層內側,燈開得足,白得有點晃眼。那名「物業」被按在椅子裡,手腕反綁,面前擺著干擾器、假授權函和拷貝設備。桌邊坐著幾個盛星安保,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像誰都沒想到公司內部真會鑽進這種人。


  黎初念站在投屏前,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風衣搭在椅背上,整個人利落得像刀背擦過光。她掃了一圈,才開口。

  「今晚所有東西,先按證據鏈走。」她看向安保,「門磁記錄,監控視頻,樓層進出卡,設備接入痕跡,全部留底。」

  安保隊長點頭:「明白。」

  「還有。」她頓了下,「別放他和任何外部電話接觸。」

  那人坐在椅子裡,忽然抬頭看她,像是終於明白這不是一個好糊弄的女公關。

  「你要報案?」

  「報。」黎初念語氣平,「你們既然想做髒活,就別怕髒回自己身上。」

  他嘴角抽了抽,沒再硬撐。

  何聞南把電腦推過來,屏幕上是一串訪問記錄。

  「這人進樓之前,遠程登錄過一次假目錄。」他說,「登錄設備是外接的,記錄沒清乾淨。還有,他接單前後,和同一組號碼有三次通話。」

  黎初念盯著那串號碼尾號,眼睫輕輕動了下。

  「先別查到頭。」她說,「把號碼段和時間先留著。今晚能抓到的人,就先按執行者抓。」

  「你怕打草驚蛇?」

  「不是怕。」黎初念抬頭,唇角一點點壓平,「是現在沒必要替上游洗白。」

  靳宴辭靠在會議桌邊,單手抄兜,另一隻手把那隻干擾器轉了下,冷白燈光在他指節上掃過,顯得人更不好惹了些。

  「他說第三次。」他淡淡開口,「這條線已經跑慣了。」

  黎初念側頭看他:「你覺得,這會和南衡舊線連上?」

  「像。」靳宴辭說,「一套手法重複三次,說明後面的人只在換殼,不在換路。」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黎初念點開手機,把「第三次」三個字單獨記進備忘錄,聲音低了些。

  「那就更不能讓他們把鍋扣成我自己嚇自己。」

  她抬頭,掃向窗外。盛星樓外霓虹還亮著,遠處CBD的燈像一排冷靜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這座城最會幹的事,就是把人逼到角落,再看你還能不能站穩。

  可她站得住。

  靳宴辭也站在她旁邊。

  這點,足夠了。

  他忽然俯身,手背輕輕碰了碰她額角:「臉色不好。」

  「我沒事。」

  「你有。」他說,「等會兒回去喝點安神湯。」

  「你怎麼又開始安排我。」

  「因為你今晚想太多。」

  黎初念抬眼,故意頂他:「我想得多,說明我聰明。」

  靳宴辭看著她,眸底竟帶了點極淡的笑意。

  「嗯。」他應得平靜,「聰明到要我替你收尾。」

  黎初念:「……」

  這人真是,誇起她來像在訓小朋友,偏偏還讓人挑不出錯。

  門外這時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何聞南接起電話,神色變了變。

  「樓下抓到接應車了。」

  黎初念立刻抬頭:「司機呢。」

  「跑了一個,留了一個。」

  「車上有東西?」

  「有。」何聞南把手機遞過來,「一套備用門禁卡,還有幾個空U盤。」

  黎初念盯著那張照片,目光頓住。

  空U盤。

  她忽然想起機房那條假訪問記錄,想起對方下載殼文件時的動作,想起剛才那句「資料清潔是第三次了」。

  腦子裡一下像有幾塊拼圖卡上了邊。

  「他們不是來偷一份文件。」她慢慢說,「他們是來反覆清殼,直到把我們這邊的留痕做成混亂證據。」

  何聞南抬眼:「也就是說,今晚只是試刀?」

  「對。」黎初念把手機鎖上,「試刀之後,還會有下一次。」

  靳宴辭看她一眼,沒問,只把她微微發抖的指尖按進掌心裡。

  「先把人送審。」他說,「剩下的,明天再拆。」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低聲道:「靳宴辭。」

  「嗯。」

  「你今天上來得挺快。」

  他垂眸看她:「怕你又逞強。」

  她嘴上還想頂一句,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只低低「哦」了一聲。

  會議室門外,安保把那名破壞者押出去時,走廊盡頭的燈忽然一閃,整層樓像被人輕輕掐了一下脈搏。

  黎初念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合上,心裡卻沒有半點松。

  這不是結束。

  只是對方第一次露出真臉。

  而她,已經摸到一點味道了。

  夜色壓下來時,盛星機房那邊的異常訪問終於停了。

  可黎初念知道,真正讓人發冷的,不是停了,而是對方在停之前,已經把手伸到了南衡和乾寧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上。


  她抬起頭,正好撞上靳宴辭的目光。

  他沒說話,只朝她伸出手。

  黎初念看了兩秒,把手遞過去。

  掌心一合,熱度穩穩壓住她那點發緊的骨節。

  「走。」靳宴辭說,「回去。」

  她被他牽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才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何聞南。

  「把今晚的記錄分三份。」她說,「一份給法務,一份給內控,一份留給我。」

  何聞南點頭:「你要做什麼。」

  黎初念勾了下唇。

  「給他們講故事。」

  「什麼故事。」

  「狗急跳牆的時候,不止資本會露腳。」她說,「人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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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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