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她以為是巧合,他卻明顯緊張了
黎初念最後還是沒走。
不是她故意要在靳宴辭的書桌前當夜間偵探,實在是那道木紋和那串數字像長了鉤子,勾得她整個人都懸著。
她先去廚房把藥盅洗了,又把帶回來的薄荷分出一小盆擺到陽台,來回折騰一圈,心思還是飄回客廳。等她端著一杯溫水再出來時,沙發上的人姿勢幾乎沒變,毯子搭在腰腹,左手落在身側,像是又睡沉了點。
客廳更靜了。
玻璃窗外,深城的夜景鋪開,遠處樓宇燈火一層層亮著,像另一個世界還在加班,她和他卻被這間屋子攔在了外面。
黎初念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視線又一次落到書桌邊。
「我就確認一下。」她在心裡給自己立規矩,「只確認結構,不破解,不翻舊帳,不越界。」
說得像模像樣,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走過去,蹲下身,指腹順著那截不自然的木紋輕輕摸過去。木面涼涼的,打磨得平,若不是她剛才碰到了那處起伏,根本不會往別處想。她一點點試,指尖慢慢滑到桌下,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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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真有條細窄的縫。
窄得像髮絲邊緣,藏在桌板內側,肉眼不蹲下來看,根本發現不了。
黎初念呼吸一頓,整個人都定住。
「還真有。」
她心口砰砰跳了兩下,指尖順著那道縫繼續往旁邊試。下一秒,她摸到一小塊不太一樣的觸感,像藏起來的面板,尺寸不大,平平嵌在木板下方。
她往裡按了按,沒推動。
卻在那塊面板邊緣,摸到了四個凹下去的數字鍵。
密碼盤。
黎初念蹲在地上,差點想笑。
「靳宴辭,你這哪裡是書桌,你這根本是情感檔案保密櫃。」
她正想再仔細看一眼,身後忽然傳來窸窣的動靜。
很輕。
可在這間安靜得過分的客廳里,足夠讓人頭皮一麻。
黎初念回頭。
沙發上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眼了。
靳宴辭靠在沙發背上,睡意還沒散淨,額前碎發壓著眉骨,眸色卻已經清明了大半。他先沒看她,目光越過她肩頭,直直落在書桌那一角,停了半秒,才轉回來。
那一眼太明顯了。
明顯到黎初念幾乎不用問,就已經得到答案。
她慢慢站起身,手還扶著桌沿,挑了挑眉:「你這反應,跟上回怕我考古書房一模一樣。靳醫生,你到底還藏了我多少青春損失費?」
靳宴辭沒立刻接話,只抬手揉了下眉骨,像想讓自己徹底清醒。灰色針織衫被他這個動作帶得微微繃緊,肩線和胸膛的輪廓都壓了出來,懶散里又透著股收不住的侵略感。
他嗓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誰讓你蹲那兒的?」
「哦。」黎初念雙手抱胸,靠著桌邊看他,「這話說得像我誤闖軍事禁區。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家客廳書桌下面藏了個密碼暗格?」
靳宴辭看著她,神情有點僵。
不是被撞破秘密後的慌亂,更像某段被壓得太久的舊事,忽然被她碰到了邊。
他這人平時再冷,再嘴硬,再擅長拿一臉平靜裝沒事,眉眼也少有這樣停頓的時候。那點不自然落在黎初念眼裡,比他任何一句「沒什麼」都更像招供。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嘴上還是不肯輸:「怎麼,真有啊?」
靳宴辭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有。」
「還挺誠實。」
「被你摸出來了,再裝沒用。」
黎初念哼了聲,順手把剛才那張壓回去的便簽抽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那這又是什麼?我剛看見這串數字的時候,還以為是你隨手記的藥材批次。現在看,不會是提示吧?」
靳宴辭目光落到那張便簽上,喉結輕輕滾了下。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伸出左手:「給我。」
「不給。」黎初念立刻把便簽收回去,背到身後,眼尾微微挑著,「你這反應都寫臉上了,我現在給你,豈不是等於把證據歸還嫌疑人?」
靳宴辭被她氣笑了,聲音壓得低:「黎初念。」
「叫我也沒用。」她歪著頭看他,語氣故意欠欠的,「我現在合理懷疑,靳主任有重大舊物囤積癖,並且涉嫌惡意拖欠當年解釋說明義務。」
靳宴辭靠在沙發里看她,困意散了,神色卻還帶著幾分剛醒時的松。那點僵硬還沒完全收回去,讓他整個人少了平日那層刀槍不入的殼,看著反而更招人欺負。
至少在黎初念眼裡,是這樣。
「你別這麼看我。」她抱著便簽,故作嚴肅,「我會誤以為自己抓到了什麼大案。」
「不是大案。」靳宴辭垂眸,指尖在毯子邊緣輕輕壓了壓,語氣淡下來,「就是些舊東西。」
「舊東西能讓你看一眼就醒神?」
「……」
「舊東西能讓你一個人藏在客廳書桌暗格里,不放書房,不放柜子,不放保險箱?」
靳宴辭抬眼,和她對視。
客廳燈光軟,落在他眼底,把那抹本就不算鋒利的冷色壓得更深。他看了她幾秒,忽然說:「你不是說學會邊界感了?」
黎初念被堵了一下。
下一秒,她直接笑了:「靳宴辭,你拿邊界感壓我,跟你拿養生勸自己少忙一樣,可信度都不高。」
靳宴辭唇角動了下,像想反駁,最後卻沒說。
黎初念看著他,心裡那股想追問的勁頭忽然沒剛才那麼猛了。
她能看出來,這地方藏的東西對他不普通。
不是不能給她看。
更像是,給她看這件事,本身就帶著某種分量。
她慢慢蹲回去,手還扶在桌邊,語氣也放輕了點:「我就是確認一下。你不想我碰,我今晚就不碰。」
這話說出口,靳宴辭的眼神微微變了下。
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收手。
黎初念自己都覺得稀奇。
換作以前的她,這種時候大概已經把「既然你不說,那我自己查」寫在臉上了。可現在她蹲在這兒,指腹還壓著那個隱藏密碼盤,心裡想的卻是,至少該給他一點準備的時間。
有些舊帳,不適合拿錘子砸開。
得讓它自己響。
靳宴辭看著她,低聲道:「不是不讓你碰。」
「哦?」黎初念回頭看他,「那你這算什麼,欲拒還迎?」
「是怕你亂試。」
「你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像遊戲提示。」她挑眉,「別亂試,試對了後果自負,是這個意思嗎?」
靳宴辭閉了閉眼,像被她這套歪理氣到了,又像是認了命:「黎初念。」
「在呢。」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順杆爬了?」
「發現了。」她毫不謙虛,「你慣的。」
客廳靜了兩秒。
靳宴辭看著她,沒否認。
這個默許,比任何情話都容易讓人心口發熱。
黎初念別開眼,裝作認真研究桌下結構,耳根卻已經悄悄燙起來。她把便簽重新放回桌面,指尖順著暗格邊緣輕輕劃了一圈,終於確認得徹底——這地方不只是藏了東西,還藏得很久。
久到木頭表層都磨出了和別處不一樣的觸感。
她輕聲問:「裡面是什麼?」
靳宴辭靠在沙發里,手指按著太陽穴,嗓音低低的:「你不是猜到了。」
「我猜到的版本有很多。」黎初念回頭,「比如你高中開始記的黑歷史日記,比如某人暗戀失敗的證據合集,比如你嘴上不承認、實際上偷偷保存了我很多舊帳的檔案庫。」
「最後一種最接近。」
「……」
她本來只是順嘴一說,沒想到他會接。
黎初念怔了下,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開一塊,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你還挺會挑時間直球。」她咳了一聲,強撐著不露怯,「專挑我蹲地上、氣勢不足的時候放大招。」
靳宴辭看著她,聲音有些啞:「那你站起來。」
「我站起來幹嘛?」
「省得你等會兒腿麻了賴我。」
「你這關心方式能不能別總帶工傷預警。」
黎初念嘴上貧著,還是站了起來。可一站起身,視線又落回那個密碼盤上,腦子裡的念頭就徹底止不住了。
他沒攔她。
從睜眼到現在,最重的一句也不過是「別亂試」。
沒有讓她走開,沒有把便簽拿回去,沒有起身擋住。
這已經不是不阻止了。
簡直像在給她發一張風險自負的入場券。
她看向靳宴辭,聲音壓低:「我要是真試了,你不會跟我翻舊帳吧?」
「翻不過來。」靳宴辭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舊帳本來就該給你看。」
這一句,聽得黎初念胸口發緊。
她忽然想起很多片段。
高中禮堂後門那封絕交信,隨身聽里那句沒送到的「畢業快樂」,他書里夾著她從少女到現在的照片,還有那些她以為自己早該忘了,結果只要一碰就會活過來的舊時光。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推著走的那個。
直到今天,她才慢慢察覺——有些真相也許不是沒路,而是一直在等她親手推開。
黎初念緩緩蹲下,抬手覆上桌下那塊隱藏密碼盤。
她手指停在上面,沒立刻按。
靳宴辭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整個人都不太像平時那個從容得欠揍的靳主任,反而像在等一場遲到了八年的判決。
客廳安靜得只剩掛鍾走針聲。
黎初念低著頭,指尖懸了片刻,忽然低聲開口。
「靳宴辭。」
「嗯。」
「我現在報自己的生日,你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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