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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她在盛星奪第一,他在乾寧等最後一刀

  盛星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不長,卻像把所有人的脖子都拎住了。

  黎初念站在投影幕布前,米白色西裝勾出纖細利落的身形,霧藍真絲襯衫貼著鎖骨,病後清瘦的臉被頂燈一照,顯得更白。她握著遙控器,指節發緊,掌心卻有些潮,像剛從一場高熱里退出來,又被人扔回冰火兩重天。

  王總手機屏幕還亮著。

  標題那幾個字像帶刺,遠遠扎進她眼裡。

  靳禹州。最終彈劾投票。

  秦鶴年伸手,把手機接了過去。他黑色西裝一絲不亂,鼻樑上的鏡片反著冷光,低頭掃了一眼,沒說話,只把手機放回桌面。

  可就是這點沉默,比任何一句「情況複雜」都更讓人心口發沉。

  後排的人開始交換眼神。

  有人小聲吸氣,有人低頭裝寫字,其實一個字都沒寫進去。整個盛星誰都不是傻子,靳禹州這名字既然在最終投票郵件里冒出來,就說明乾寧那邊已經不是風聲,是正式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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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總抬眼看向黎初念:「你和乾寧那邊,是否還保持實時溝通?」

  黎初念喉嚨有些緊,還是答得乾脆:「項目層面的,是。考核開始後,我沒碰手機。」

  「靳宴辭呢?」

  「也沒有聯繫。」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頓了半拍。

  今天從早上進盛星到現在,她和靳宴辭真的一條消息都沒發。

  臨時停戰協議里那四條,他管她量溫吃藥不通宵不關機,她不讓他碰電腦和方案,不讓他替她做決定。說白了,就是兩個控制欲都不低的人,硬生生簽了個戀愛版停火協定。

  可眼下想起來,她胸口還是莫名發空。

  「那個狗男人不會真連句匯報都不給吧。」

  「平時死亡凝視恨不得長我頭頂,到了這種時候反倒玩高冷。」

  她抿了下唇,指尖在遙控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沒讓情緒寫在臉上。

  王總看著她:「盛星這邊,結果要在中午前定。乾寧那邊,顯然也在搶時間。黎初念,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黎初念抬起眼。

  「明白。」她聲音有點啞,語氣卻穩,「兩邊都在卡最後一口氣。盛星這邊如果不給我結論,乾寧那邊就能把我這條線打成不穩定變量。乾寧那邊如果先落票,盛星這邊就會有人順勢把我今天講的東西說成關係包裝。」

  王總沒點頭,也沒反駁。

  秦鶴年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在衡量她有沒有資格把這句話說滿。

  黎初念站得腿有些發酸,後腰也隱隱發緊。她把手按在桌邊,借了半寸力,心裡還在罵自己:「撐住。你要是這時候倒下,明天整個盛星的茶水間都得拿你做職場反面教材。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黎總監精彩輸出三小時,最終敗給低血糖。」

  後排有人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短髮替補評審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無框眼鏡:「我先說我的意見。方案層面,黎總監是本輪第一。」

  這一句落下,後排像被按了靜音又突然恢復,細小的呼吸聲都密了。

  那個品牌線老總監接上:「我同意。邏輯、邊界、落地性,都夠。」

  法務協同口的男人也開了口:「從合規角度看,她今天先把評審程序污染點掀出來,再完成陳述,順序沒問題。至於之前那些打分,全部作廢后,現階段可採信的是她這場現場陳述。」

  黎初念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面上沒動,胸口那團吊著的氣,卻往下落了半截。

  「第一。」

  這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和她自己拼命往上爬,是兩種感覺。

  像有人終於給她這一路熬出來的黑眼圈、胃痙攣、凌晨四點的改稿和一次次硬撐,蓋了個章。

  可還沒等她鬆開那口氣,王總已經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放。

  「盛星這邊,我可以先給結論。」他聲音不高,會議室里卻沒人敢喘大氣,「本輪季度考核,在排除污染評審意見後,黎初念綜合排名暫列第一。乾寧專項組對接權,維持不變。後續聯動線,以她為唯一匯報口。」

  後排頓時炸出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唯一匯報口。」

  這不只是第一,這是直接把口徑和權限一起壓實了。

  有人低聲說:「完了,真成盛星醫療線一姐了。」

  旁邊人回得更小:「什麼一姐,這叫活閻王升級版。剛掀了評審桌,轉頭拿第一,誰還敢惹她。」

  黎初念聽見了,差點想扭頭回一句「你們誇人能不能文明點」,可這會兒她實在沒力氣貧,只把唇角壓了壓。

  王總又道:「不過。」

  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繃起。

  黎初念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資本家從不白給糖,嘴裡有「不過」,手裡就有新刀。


  王總抬眼看她:「第一給你,風險也歸你。乾寧那邊今天如果出事,盛星這邊會同步受衝擊。你既然要這條線,就別只會在會議室贏。」

  黎初念抬了抬下巴:「我明白。」

  秦鶴年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不是明白,是現在就要接。」

  他說完,把桌上的手機朝她那邊推了一下。

  「給靳宴辭打電話。」

  黎初念一怔。

  「現在?」

  「現在。」秦鶴年看著她,「你不是他的項目對接人嗎?那你該知道,你的第一不是終點,是另一邊開刀前的簽字確認。」

  後排瞬間安靜得像集體消失。

  這個電話一打,已經不是普通工作溝通。

  更像是兩條戰線當場並軌。

  黎初念垂眼,看見自己手機就擱在桌角,黑色屏幕映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她伸手拿起時,手心還有點涼,解鎖界面蹦出來,最上面靜靜躺著一條半小時前的未讀消息。

  來自靳宴辭。

  只有七個字。

  別亂跑,等我收刀。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耳根騰地熱了一下。

  會議室這麼多人,她竟然硬生生從這句公事公辦的破話里,看出了點「你先把你那邊贏了,剩下的我來」的意思。

  這男人真是,連發消息都像在開處方。

  她喉嚨里那點發澀忽然散了些,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到底沒回消息,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那邊沒有風聲,安靜得過分。

  靳宴辭的聲音傳過來,低沉,平穩,像從極冷的金屬面上滑過:「講完了?」

  黎初念站在一屋子人的目光里,忽然想罵他一句,出口卻成了:「你消息倒是發得挺像黑社會。」

  後排有人默默低頭,假裝自己是盆栽。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靳宴辭嗓音里像掠過一點極淺的笑:「盛星都拿第一了,還挑文風?」

  她呼吸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拿第一了?」

  「你那脾氣,不拿第一才該去掛急診。」

  黎初念差點當場氣笑。

  「都什麼時候了,還嘴這麼欠。」

  可奇怪的是,聽見他這樣說,她繃到發疼的神經反而鬆了點。

  她壓低聲音:「你那邊呢?」


  這次,靳宴辭沒立刻接話。

  電話里傳來極輕的一聲紙張摩擦,像有人翻開了一疊文件。再然後,是他更淡的一句:「開場了。靳禹州搶在前面,把髒水先擺好了。」

  黎初念心口一提:「什麼髒水?」

  「異常資金動向摘要,私人情感干預決策風險說明。」靳宴辭聲音平靜得像在念病歷,「說人話,就是想把我做的每一步都包裝成徇私,把你變成我的決策污染源。」

  會議室里幾位高層都聽見了,臉色同時沉了下去。

  秦鶴年伸手,示意她開免提。

  黎初念看了眼屏幕,抬頭對上王總和秦鶴年的目光,沒猶豫,按了擴音。

  靳宴辭的聲音立刻清晰地鋪開在整個會議室里。

  「我現在在董事會外廳。」

  ——

  乾寧醫療集團外廳冷得像一塊整齊切開的冰。

  中央空調把空氣吹得沒有半點溫度,灰白色石材地面映著燈光,長桌、皮椅、金屬門牌,連牆上的裝飾畫都透著股「別在這裡說廢話」的意思。

  靳宴辭站在外廳盡頭,黑色西裝裹著修長挺拔的身形,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喉結在領口上方壓出利落線條。他臉色偏白,眉骨冷,右手垂在身側,腕骨那道舊傷在袖口下隱隱繃著,連帶著半隻手都泛出不太正常的緊。

  何聞南站在他側後方,戴著金絲眼鏡,深灰色西裝筆挺,手裡抱著兩隻牛皮紙文件盒,神色利落得像剛從法務樓層直接走下來。

  前方那扇厚重會議門還關著。

  裡面聽不見吵鬧,連人聲都壓得低。

  越安靜,越像殺人不見血。

  靳宴辭看著門牌上那行「董事會會議中」,舌尖輕輕抵了下破過的舊傷,口腔里泛起一點極淡的鐵鏽味。

  何聞南低聲道:「靳禹州十五分鐘前進去,先遞了摘要件,再遞風險說明。元老席那邊有兩位已經皺眉了,沒人插話,估計都在等你進去後表態。」

  靳宴辭伸手,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抽出來。

  紙頁邊緣擦過他指腹,帶起一陣細小的麻痛。他眉都沒動,只垂眼掃了眼封面。

  《異常資金流向交叉摘要》

  《私人情感干預決策風險說明》

  「名字起得倒體面。」他淡淡開口,「埋人埋得也體面。」

  何聞南沒接這句玩笑,只問:「靳總,順序還按原計劃?」

  靳宴辭抬眼,看向那扇門。


  透過磨砂玻璃,隱約能看見長桌盡頭的人影坐得筆直。靳禹州大概已經坐穩了主位側席,像個提前進場的收割者,連姿勢都帶著一種「今天該輪到我清桌了」的從容。

  靳宴辭眼神冷了下去。

  「資料按最重的順序放。」他把那份風險說明重新丟回盒裡,聲音低得發沉,「今天別給他留退路。」

  何聞南點頭:「明白。」

  靳宴辭又補了一句:「郵件原文單獨放最下面,我親自說。」

  何聞南神色一凜:「那封原文一旦公開,靳禹州在乾寧和盛星兩邊都得一起炸。」

  「炸就炸。」靳宴辭扯了下唇,笑意淡得近乎沒有,「他都把刀架到黎初念脖子上了,我還替他講體面?」

  電話那頭,盛星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

  黎初念握著手機,指尖慢慢收緊。

  她幾乎能想像出靳宴辭此刻站在那裡的樣子。黑西裝,冷著臉,右手舊傷還沒好透,偏偏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薄刃,寒氣都收在刀身里,不肯多漏半分。

  她忽然有點想見他。

  不是那種矯情兮兮的「我需要安慰」,而是想走過去拽一把他的袖口,告訴他別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右手疼就疼,別又硬撐到手抖。

  可眼下她只能握著手機,站在盛星這邊,替他把另一條線穩住。

  秦鶴年朝手機那邊問:「靳醫生,乾寧董事會現在進行到哪一步?」

  靳宴辭聽出他的聲音,語氣沒變:「投票前的最後陳述。靳禹州先發言,我最後。」

  王總皺眉:「他搶了先手。」

  「嗯。」靳宴辭道,「他想在盛星那邊結果徹底外擴前先落票,把我和黎初念一起釘成程序風險。」

  黎初念忍不住開口:「那你還接我電話?」

  電話里靜了兩秒。

  下一刻,靳宴辭淡聲道:「你第一都拿了,我總得聽個捷報。」

  盛星會議室里,有人低頭咳了一聲,差點沒把笑嗆出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偏偏曖昧得不像公事。

  黎初念耳朵發熱,面上還得繃著,只能咬牙回他:「行,捷報送達。你那邊別翻車。」

  「你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提醒某些右手有傷、還愛逞強的人別犯病。」

  靳宴辭那邊像是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低了些:「黎初念。」

  「嗯?」


  「手機別關。」

  她心口驀地軟了一下。

  「知道了。」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也別給我關機。你要是今天敢玩失聯,我就把你書房那本《內經知要》拿去裱起來,掛客廳正中間。」

  電話那頭安靜一瞬。

  何聞南默默把視線挪開,像個職業素養拉滿的空氣人。

  靳宴辭終於開口,嗓音里壓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敢掛,我就敢當著你們盛星全體的面念扉頁。」

  黎初念:「……」

  狗男人。

  她輸了半句。

  盛星後排已經有人開始死命掐大腿,努力不讓自己在這種生死時速里笑出聲。

  王總揉了揉眉心,像是第一次近距離圍觀到這對人的相處方式,表情複雜得像吃了口不該吃的瓜。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把場子拽回正事:「靳醫生,盛星這邊結論已出。黎初念暫列第一,對接權不變。你那邊,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不用再替這邊留餘地。」

  電話那頭,靳宴辭沉默了半秒。

  再開口時,聲音更冷了幾分。

  「收到。」

  外廳盡頭,那扇厚重的門終於從裡面被人拉開。

  一名秘書模樣的女人站在門邊,職業套裝平整,神色克制:「靳副主任,輪到您發言。」

  靳宴辭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通話還沒斷。

  他沒急著掛,只低聲說了句:「等著。」

  這兩個字像貼著聽筒,輕輕砸進黎初念耳里。

  她握著手機,喉嚨忽然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快去。」

  靳宴辭「嗯」了一聲,切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黎初念盯著自己手機看了兩秒,才慢慢抬頭。

  盛星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臉色還白,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來,像有人替她把最後那根晃著的線拉直了。

  王總站起身,藏青色西裝拉出一道利落褶痕:「盛星這邊會議先到這裡。專項組口徑立刻整理,半小時內形成紀要。黎初念,你留下。」

  「好。」

  秦鶴年也起了身,收好鋼筆,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秒:「第一名不是獎狀,是門票。後面那一刀,你們兩個誰都不能輸。」

  黎初念抬眸:「我不會。」


  秦鶴年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腳步聲、收電腦聲、壓低的議論聲交錯在一起。可黎初念耳邊反而靜了,像所有雜音都被隔在了玻璃外頭。

  她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還停在靳宴辭那條未讀消息上。

  別亂跑,等我收刀。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抬手按了按發酸的太陽穴,唇角卻壓不住地揚了半分。

  「行。」

  「你那邊開刀,我這邊守門。」

  ——

  乾寧董事會會議室里,比外廳更冷。

  長桌盡頭燈光雪亮,幾位元老分坐兩側,灰發、銀框眼鏡、深色西裝,神情一個比一個淡。沒人高聲爭執,文件翻動聲都輕,偏偏這種輕,最像往人骨頭縫裡塞刀。

  靳禹州坐在主位側席,深墨色西裝襯得他眉眼越發斯文,領帶打得嚴整,手邊放著已經講過一輪的摘要材料。他姿態從容,像已經替這場投票寫好了結尾。

  門開時,他抬頭看過來。

  看見靳宴辭那一瞬,唇角甚至還彎了彎。

  「宴辭,終於到了。」他語氣溫和,像個關心晚輩的長輩,「大家都在等你的解釋。」

  靳宴辭沒應。

  他邁步往裡走,黑色皮鞋踩過地面,步子不快,氣場卻壓得整張長桌都靜了幾分。何聞南跟在後面,把兩隻文件盒放上桌,動作利落,紙盒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靳宴辭站定,沒坐。

  他抬手解開西裝最下方那顆扣子,右手腕骨隱隱抽痛,臉上卻沒露半分。

  幾位元老都看著他。

  靳禹州也看著他,眼底那層客氣像薄薄的漆,下面全是算計。

  「宴辭。」其中一位元老開口,聲音蒼老卻平穩,「投票前,你有最後發言權。」

  靳宴辭垂眼,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再抬眸時,他目光直直落在靳禹州臉上,冷得像一把剛淬過冰水的針。

  下一秒,他把手裡那一摞材料,直接丟到了桌中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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