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考核還沒開始,評審先擺臭臉
盛星三十八層的空調,永遠吹得像在給人提前辦追悼會。
黎初念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時,胃裡那口溫熱的小米粥還沒徹底沉下去,冷風先迎面拍了她一下。她今天穿了件霧藍色真絲襯衫,扣子規規矩矩繫到鎖骨下方,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西裝,腰線一收,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身段越發挺拔。下身是條黑色高腰長褲,腿線筆直,臉色還帶著病後的淺白,口紅卻壓得住場,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把剛磨好的刀,冷,薄,還能見血。
前台小姑娘剛想打招呼,聲音先卡在嗓子眼裡。
「黎總監,您來了。」
黎初念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嗯,活著來了,沒讓某些人白失望。」
前台差點沒繃住笑,趕緊低頭裝忙。
她往考核會場那邊走,遠遠就看見會議室外站了不少人。平日裡一個比一個會演職場鬆弛感,今天倒齊刷刷繃著臉,手裡不是拿著咖啡,就是抱著電腦,神情活像來參加一場大型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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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見她,眼神一亮,立刻又壓住,換成那種「姐你自求多福但我精神支持你」的複雜表情。
黎初念心裡「呵」了一聲。
「這氛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今天不是來考核,是來領刑。」
她剛走到會場後台,二組的同事小跑過來,壓低聲音:「念姐,你總算到了。」
是個瘦高個男生,白襯衫穿得有點皺,眼下一圈黑,看得出昨晚也沒少熬。
黎初念接過他遞來的資料夾:「怎麼了?」
「評審來了三個,都到得比通知時間早。」男生抹了把額頭,「而且不是坐會場,是先進了後面小休息室,門關了快二十分鐘。」
黎初念腳步一頓。
「哪三個?」
男生報了名字。
一個是人力那邊分管幹部評議的周總監,一個是財務條線出身、最愛把「風險控制」掛嘴邊的高評審,還有一個是外聘專家顧問,表面中立,實則最會看風向下菜碟。
全是關鍵位。
一個管口徑,一個管態度,一個負責把偏見說得像專業判斷。
黎初念抬眼看向休息室那扇磨砂玻璃門,唇角輕輕扯了下。
「挺好。」她聲音淡淡的,「開卷考。」
小男生急了:「念姐,他們肯定在統一口徑。今天這場我看著就不對,剛才一組有人路過,聽見裡面提了兩次你的名字,還提了乾寧。」
黎初念把資料夾往懷裡一壓,神色反倒更平。
「提我說明我紅,提乾寧說明他們急。」
「可他們要是上來先不讓你講方案,直接壓你——」
「那就讓他們壓。」
男生愣住:「啊?」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輕飄飄一句:「戲得讓人唱足了,後面翻車才響。」
她說完,抬手推開後台準備區的門。
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空氣里浮著咖啡味、粉底味和列印紙油墨味,混成一種盛星特有的高壓氣息。幾個同事見她進來,動作都停了停。有人下意識站起來,有人想說話,又怕說錯什麼,最後只剩眼神跟著她走。
黎初念把電腦放到桌上,打開,接電源,連投影線,動作一氣呵成。她手指還是有點涼,觸到金屬接口時微微僵了一下,下一秒就恢復正常。
身後有女同事湊過來,小聲問:「初念,你身體真能撐住嗎?」
黎初念轉頭看她。
對方穿著一身淺杏色套裝,長捲髮披在肩後,臉上寫滿了擔心。
「能。」黎初念把U盤插進去,順手笑了下,「撐不住我也得裝得像能。職場第一課,血條見底的時候,站姿要比誰都直。」
女同事被她這句逗得想笑,眼圈卻先紅了點。
「他們今天擺明來者不善。」
「我知道。」
「秦總會來嗎?」
「會。」黎初念調出第一頁PPT,目光落在屏幕上,「越不對勁,他越得來。不然這場就真成某些人的內部家宴了。」
話音剛落,後台門口就傳來一陣細碎動靜。
有人先一步低聲提醒:「評審出來了。」
整個準備區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黎初念回過頭。
走在最前面的周總監五十來歲,深灰西裝,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亂,挺著個啤酒肚,臉上掛著那種公事公辦的淡笑。高評審穿藏藍西裝,肩膀寬,臉長,金邊眼鏡一架,活像一本移動版《如何優雅地給人打低分》。至於那位外聘顧問,個子不高,黑色套裙,珍珠耳釘,妝容精緻,說話時總愛微抬下巴,像全世界都欠她一個專業獎章。
三個人出來時,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不是心情不好,是那種已經提前決定立場,懶得再裝和氣的臭臉。
周總監先看見她,笑了一下,眼神卻往她臉上停了兩秒。
「初念來了啊。」他語氣溫和,「聽說你前兩天身體不太舒服,今天還能上場,職業精神可嘉。」
黎初念也笑:「謝謝周總關心,盛星員工主打一個燒到三十九度也不敢跟KPI請假。」
周總監臉上的笑僵了半拍。
旁邊的高評審扶了扶眼鏡,慢悠悠接話:「醫療健康線畢竟特殊,靠拼命不夠,還是要看狀態。狀態不穩,判斷就容易失真。」
這話一落,後台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說的是狀態,打的是能力。
黎初念抬眸看過去:「高老師提醒得對,所以我今天沒帶病歷,只帶方案。免得有人看見我臉白點,就自動把專業判斷也診斷沒了。」
高評審嘴角壓了壓,沒接。
那位外聘顧問卻笑出聲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只是醫療類項目不比快消,不是靠嘴快就能做。尤其像乾寧這種項目,外界對你和甲方某些個人關係,本來就有不少議論。今天考核,還是得把邊界講清楚。」
她這句說得輕描淡寫,周圍人卻都聽懂了。
什麼個人關係,什麼邊界。
翻譯成人話,就是你黎初念能做乾寧,到底靠本事,還是靠靳宴辭。
後台空氣更僵了。
有人悄悄看她,有人低頭假裝整理文件,誰都不敢在這會兒出聲。不是看內容,是看誰敢保她,這句話像無形的字,已經貼在了每個人腦門上。
黎初念心裡反而靜了下來。
果然。
評審還沒開始,髒水先走流程。
她垂眼理了理手裡的發言稿,紙頁邊角被她按得平平整整。昨天夜裡到今早,她腦子裡來回滾的那些線、那些錄音、那些人名,在這一刻忽然全安靜了。像暴雨前的海面,表層不動,底下全是暗流。
「想先污我動機,再壓我專業,再把我和乾寧那條線說成關係便利。」她在心裡慢慢過了一遍,「行,流程我熟。」
周總監見她不接話,像是默認她底氣不足,神色更放鬆了些。
「別緊張。」他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今天就是正常評議。你只要把方案講清楚,把管理邊界和職業倫理講清楚,大家也不會為難你。」
這話說得,像極了考試前老師溫柔地告訴你別怕,然後轉頭髮下一套地獄級附加卷。
黎初念抬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唇角彎起一點,眼神卻清。
「周總說得對。」她合上發言稿,輕輕在掌心一拍,「今天我先講方案,等各位講完,我再講別的。」
後台安靜了一秒。
周總監微微眯眼:「講別的?」
「嗯。」黎初念語氣平平,「畢竟大家都到這麼早,總不能只準備了一套問題吧。」
高評審看著她,眉頭皺了下。
外聘顧問也收了笑,像是終於從她這句里品出點不對味。
黎初念卻已經不再看他們,轉身把電腦拎起來,朝會議室走。
她走得不快,步子卻穩。米白西裝裹著纖細的腰身,黑色長褲拉長了腿部線條,背影清瘦,肩卻沒塌。病後的臉色還白著,連唇色都比平時淺一分,可她站起來那股勁,硬是把整個人撐出了比平時更冷的鋒利感。
身後有同事看著她,小聲倒抽了口氣。
「我去,念姐今天這狀態……」
另一人壓低聲音接:「像笑著去炸會場。」
會議室門被推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長桌兩側坐滿了部門負責人、旁聽同事和記錄人員,投影幕布亮著,主位留著空。最前排幾個位置明顯比別處氣壓更低,誰坐誰像自動套上「今天別惹我」的工牌。
黎初念剛把電腦接上,會議室另一頭便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音。
秦鶴年進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高瘦,頭髮梳得整齊,臉色沉靜,走路不快,卻帶著那種一進門就讓全場把背坐直的壓場感。他目光掃過會場時沒停留太久,最後卻在評審席和黎初念之間來回落了一下。
只一下,黎初念就看出來了。
他也聞到味兒了。
這場不對。
周總監立刻起身,笑著迎過去:「秦總,您親自來啊。」
秦鶴年坐到主位,接過秘書遞來的資料,淡淡道:「季度重點崗考核,我來看看正常。」
正常兩個字落下來,不輕不重,卻像把某些人剛統一好的口徑先戳開了個小口。
黎初念垂眸,把最後一頁文件擺正,指尖從發言稿上划過,最後停住。
不急。
再讓他們多說兩句。
會場記錄員宣布流程開始,聲音清亮,標準得像銀行叫號系統。
「下面進入高級業務總監崗位專項考核環節,考核對象,黎初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黎初念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她本就偏白的臉更顯清透,鎖骨在襯衫領口下淺淺露出一點,眼尾沒刻意上挑,偏偏因為神色太穩,反而壓得人不敢輕視。她一手搭在翻頁筆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細瘦的腕骨從西裝袖口露出來,帶著點病後的脆感。
可她站在那裡,姿態比任何一次提案都穩。
盛星那些旁聽的同事看著她,心裡都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今天這場,怕是不會按原劇本走。
記錄員剛想示意她開始,坐在最左側的第一位評審已經翻開文件,抬起頭,先開了口。
「在聽方案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先確認。」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近乎刻意。
「黎總監,你目前這種狀態,是否還適合繼續負責醫療類項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