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她想推他出去,先倒進了他懷裡
門把就在手邊。
黎初念那隻細白的手剛碰上去,指尖便滑了一下。她抱著電腦包,肩背單薄,寬大的白T恤罩在身上,襯得那截腰更細,露出的兩條小腿燒得發軟,連站都站不穩。她還想硬撐,嘴上不忘給自己找場子:「你出去,我自己能——」
後半句沒出來。
眼前的燈光驟然散開,像有人把整個房間都丟進了水裡。她膝蓋一軟,身體往前栽,懷裡的電腦包帶子還死死纏在手腕上,像溺水的人最後攥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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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辭心口猛地一沉,長腿一步跨過去,手臂直接從她腰後抄了上去。
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不是投懷送抱那種偶像劇慢鏡頭,是病號版斷電現場。前一秒還張牙舞爪趕人,下一秒連呼吸都發燙,額頭重重磕在他胸前。黑色襯衫被她額頭的熱意一貼,像瞬間燙進皮肉里。
靳宴辭一把托住她,另一隻手扣住她後腦,生怕她再往下磕到門框。
「黎初念。」
他聲音壓得低,胸腔卻震得發緊。
懷裡的人沒應,睫毛顫了兩下,呼吸又急又燙。她臉埋在他前襟,鼻尖蹭過濕冷的布料,像是被那點涼意引著,本能地往裡挨了挨。偏偏手還沒松,電腦包帶勒在指間,死命攥著,指節都發白。
靳宴辭低頭看她。
她燒得厲害,臉頰紅得不像話,唇色卻淺,散亂的頭髮黏在頸側,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脖頸。她平日裡渾身是刺,此刻卻輕得過分,整個人伏在他懷裡,像一捧燙手的雪。
「還抓。」他嗓音發啞,帶了點氣,「昏過去都不忘護你那破包。」
黎初念沒醒,眉心卻輕輕擰了下,像是聽見了,潛意識裡還要反駁一句「這不是破包,這是打工人的棺材本」。
靳宴辭手臂收緊,把她往上託了托。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和他口袋裡的手機幾乎同時震了起來。
一個是她的,一個是他的。
房間悶熱,空調機箱老舊,嗡嗡轉了半天,出風口忽然啪嗒一聲,漏下一串水,砸在牆角,濺濕了半張廉價宣傳單。那聲音在此刻格外刺耳,像這破酒店也跟著湊熱鬧,提醒人這裡爛得離譜,根本不適合救人。
靳宴辭臉色更沉,先把她抱穩,騰出一隻手摸出手機。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
他盯了一眼,直接掛斷。
下一秒,又有電話進來。
還是陌生號碼。
幾乎同時,黎初念丟在床上的手機也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串號碼,震個不停,震得床單都跟著發抖。
靳宴辭掃過去,眸色一點點冷下去。
不是一個人找她,是一撥人。
他才剛按滅自己手機,何聞南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說。」靳宴辭接起,語氣壓得發寒。
何聞南聲音快而穩:「董事會的人追到我這邊了,靳禹州秘書剛發話,讓你立刻回乾寧開夜會,第二輪追加質詢已經準備進場。還有,她那邊剛剛又有幾組陌生來電碰過來,我讓人繼續比對來源。」
靳宴辭抱著人,目光落在那台還亮著的舊空調上。水珠順著機身邊緣往下淌,地毯潮了一塊,空氣里全是霉味和劣質香氛混在一起的怪味。他懷裡的黎初念卻在發抖,熱得發抖。
她燒成這樣,連昏過去都抓著包,不是怕工作丟,是怕自己一鬆手,什麼都沒了。
電話那頭,何聞南還在說:「要不要先把人帶回半夏?車我讓司機——」
「不回。」
何聞南頓了下。
靳宴辭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聲音更低:「她現在這個狀態,路上再折騰一遍,只會燒得更狠。」
黎初念像是被他的聲音拽了一下,眼皮顫了顫,迷迷糊糊從他胸前抬起一點臉。她燒得眼神發散,認出是他,第一反應居然還是掙扎。
「你……」她嗓子啞得快劈了,「你別抱……我站得住……」
話都說不完整,還想站。
靳宴辭被她氣得太陽穴直跳,手卻沒松,反倒把人摟得更緊了些:「你現在站一個給我看看。」
黎初念想推他,手抬起來,軟綿綿落在他肩上,連個巴掌都打不出氣勢。她眉頭皺著,病里那股倔勁還在:「你出去……我鎖門……」
「行。」靳宴辭垂眼看她,氣笑了,「你都暈我懷裡了,還惦記趕人,職業操守感動深城。」
她唇瓣動了動,像是想回嘴,最終只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咳。
那陣咳貼著他胸口震過來,燙得人心口發麻。
何聞南在電話那頭聽見了,也不廢話了:「我現在帶人上來?」
「先別驚動她。」靳宴辭看著床邊那部還在閃的手機,眼底壓著冷色,「找酒店負責人,把這一層清了。」
何聞南一時沒反應過來:「清……什麼?」
靳宴辭抬眼,視線緩緩掃過房門、漏水的空調、狹窄過道和床邊那張沾了水漬的桌子,臉色冷得像要把這破地方直接拆掉重裝。
他說:「把這一層清空,現在。」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何聞南默默把「要不要這麼大陣仗」咽了回去,乾脆利落答:「明白。」
靳宴辭掛了電話。
下一秒,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回不是陌生號,是靳禹州秘書。
他盯著來電界面,眼神涼得像冰水裡泡過。
電話一接通,女秘書標準得像錄音播報的聲音傳出來:「靳副主任,禹州總請您立刻回乾寧,夜間會已經——」
「沒空。」
「這是董事會要求,涉及您私人邊界和權限調動——」
「我說了,沒空。」靳宴辭聲音不高,字卻砸得很沉,「誰有意見,今晚自己留著。」
女秘書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回,停了半秒,語氣更緊:「靳副主任,請您以大局為重。」
靳宴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黎初念半昏半醒,額頭仍舊抵在他襯衫前襟,燙得厲害。她像是冷,又像是難受,手指無意識攥住了他胸前一小塊布料。那動作不大,卻把他心裡那根繃了整晚的弦一下扯緊。
他抬手,直接掛斷。
手機安靜下去的瞬間,他抱著人走到床邊,把人輕輕放下去。
床不大,床墊偏硬,酒店白床單洗得發舊。黎初念一沾床,眉心就皺起來,下意識還想起身,手卻仍舊抓著包帶,固執得像在跟全世界較勁。
靳宴辭撐在她身側,俯身去掰她手指。
「鬆開。」
黎初念眼睛睜不開,嘴倒還會逞強:「不給……」
「電腦包又不會長腿跑。」
「會……」她呼吸發燙,聲音輕得像夢話,「你會拿走……」
靳宴辭動作頓住。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他卻一下聽明白了。
她不是怕包被拿走,她是怕自己一病,一倒,一示弱,連同手裡攥著的那點體面、那點能證明「我還能撐」的東西,一起被拿走。
靳宴辭喉結滾了滾,低頭盯著她燒紅的臉。
「黎初念。」他伸手撥開她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掌心貼上去,燙得眉頭都擰緊了,「誰都別來跟我搶優先級,你也不行。」
她沒聽清,只覺得額頭上覆了一隻微涼的手,舒服得想蹭過去。可那點僅剩的清醒又逼著她硬撐,她抬了抬眼皮,含糊地說:「你少……替我做決定……」
「晚了。」靳宴辭低聲道,「你先倒我懷裡了。」
黎初念像是被這句噎住,想生氣,身體卻不爭氣,只能偏頭往枕里埋了埋。她臉側壓進雪白枕套里,露出的耳尖也紅透了,不知是燒的,還是被他氣的。
靳宴辭把她的電腦包從懷裡慢慢抽出來。
她手指還勾著帶子,死活不放。
他只得俯得更低,近到呼吸都落在她臉側,低聲哄她:「先給我,我不看你文件,不刪你方案,不碰你的邏輯。你現在這點力氣,包再勒一會兒,手指都得發麻。」
黎初念迷迷糊糊皺眉:「你哄三歲小孩呢……」
「對。」靳宴辭眉眼沉著,語氣卻低,「你現在就算三歲半,得聽話。」
她呼吸一頓,像是想罵他,最終卻只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哼得沒什麼威懾力,倒像撒嬌。
靳宴辭指尖一根一根掰開她手指,把包拿到旁邊椅子上,順手把她電腦也合上了。他轉身去摸她帶來的那半瓶礦泉水,指尖剛碰上瓶身,水還是涼的。
他臉色又沉下去,抬手按了按床頭呼叫鈴,發現這破酒店連內線都時靈時不靈。
真是把「能住人」和「住不死人」卡得死死的。
黎初念躺在床上,長發鋪開,白T恤領口鬆散,露出一截鎖骨。她瘦,病里那點脆弱被放大,偏又不肯老實,翻了個身還想往床邊挪,像打算等他一不留神再把人趕走。
靳宴辭眼疾手快,手掌按住她肩。
「你再動一個試試。」
「我要喝水……」她閉著眼,聲音又輕又啞,聽著有點可憐。
靳宴辭俯身扶起她半邊肩背,把人托到自己懷裡一些,再把水杯遞到她唇邊。她燒得唇乾,剛碰到水就急著喝,喝得太快,被嗆得直咳。
靳宴辭皺眉,手掌順到她背後替她拍著:「慢點,誰跟你搶了?」
黎初念咳得眼角都泛紅,靠在他臂彎里,低聲罵他:「都怪你……」
「行,怪我。」靳宴辭把杯子拿遠,垂眸看她,「怪我來得晚,沒早點把你拎回去。」
「誰要你拎……」她呼吸不穩,聲音卻還帶刺,「我又不是……小雞崽……」
靳宴辭低笑一聲,眼底的冷色總算鬆了點:「你現在比小雞崽難伺候多了。」
她像是不服,輕輕抬手又推了他一下。
那一下沒什麼力氣,手心軟軟落在他胸口,跟撓癢差不多。
靳宴辭垂眼看了看那隻手,直接扣住,塞回被子裡:「別亂伸,手涼。」
他起身,把房間裡唯一一床備用薄被也扯過來,蓋到她身上。那動作快,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活像在給一隻隨時準備越獄的病貓封印結界。
黎初念被裹住,眉頭更皺:「熱……」
「熱也蓋著。」靳宴辭俯身把她肩頭被子按好,「你現在發汗,不能吹這破空調。」
話音剛落,漏水的空調又啪嗒落下兩滴。
靳宴辭側頭看了一眼,眼神冷得快結冰。
黎初念勉強睜開眼,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燒得發暈還不忘吐槽:「這空調……挺有參與感……」
「閉嘴休息。」
「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凶我。」
「我現在不凶你,等會兒可能就得凶整層樓。」
黎初念反應慢了半拍,居然還問了一句:「你還能承包酒店售後啊……」
靳宴辭被她這病中神志不清的冷幽默氣得想笑,偏又笑不出來。
外頭走廊終於傳來急促腳步聲,像有人一路小跑過來。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何聞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靳醫生。」
靳宴辭走過去開門。
何聞南依舊是那身利落打扮,金絲眼鏡後目光清醒,身後跟著一臉冒汗的酒店經理。經理穿著皺巴巴白襯衫,頭髮都快急得立起來了,一看見靳宴辭這張冷臉,差點把「祖宗」兩個字寫腦門上。
「靳醫生,真不好意思,何先生已經跟我們溝通過了。」經理壓著嗓子,小心賠笑,「這一層我們馬上處理,能協調換房的換房,能退的退,儘量不鬧出動靜。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十分鐘。」靳宴辭看著他,「把空調停了,熱水、乾淨毛巾、體溫計備用電池送過來。別讓任何人靠近這間房。」
經理連連點頭:「好,好,馬上。」
何聞南往房裡掃了一眼,看見床上的黎初念,臉色也微變,壓低聲音:「她體溫還在往上走?」
靳宴辭嗯了一聲,語氣沉:「環境太差,先原地控住。」
何聞南點頭,沒再問,只看了一眼靳宴辭胸前被蹭皺還燙出一片潮熱的黑襯衫,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董事會那邊催命,酒店這邊救人,偏偏床上那位祖宗昏過去都不忘抓電腦包。
這哪是戀愛,這分明是高難度工傷護理現場。
靳宴辭關上門,轉身回床邊。
黎初念半陷在枕里,燒得不安穩,像是夢見了什麼,眉頭一直沒鬆開。她額角細汗不斷往外滲,唇瓣輕輕動著,像在說什麼。
靳宴辭俯身靠近,聽見她低低一句:「別碰我方案……」
他靜了兩秒,抬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沒人碰。」他聲音低下來,貼著她耳邊落下去,「你先睡,等你醒了,方案還是你的,嘴硬也是你的,誰都搶不走。」
黎初念呼吸輕輕顫了顫,像是真的聽見了,緊皺的眉心總算鬆開一點。
靳宴辭坐到床邊,垂眸看著她。
房間還是破,牆角還在滴水,空氣也依舊糟糕。可他眼裡的盤算已經全換了,像下一秒就能把這裡從快捷酒店改成臨時病房。
而床上的人並不知道。
她只是在高燒里,手指無意識探出被子,碰到了他的手背。
靳宴辭動作微頓,反手就把那隻發燙的手攏進掌心裡,沒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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