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紅點與失控的偏執狂
半夏公寓三十六樓,凌晨三點十分。
靳宴辭是被手機里那道尖銳的警報聲拽醒的。
那聲音不長,卻像根針,直接扎穿了他本就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動作太猛,膝蓋撞到茶几邊角,發出一聲悶響,桌上那半杯冷掉的濃茶跟著晃出一道水痕。
客廳只留了一盞壁燈,光線壓得很低,映出他一身黑色家居服。衣料貼著寬肩窄腰,勾出凌厲的線條,額前碎發有些亂,眉骨壓著,唇線繃得發直,眼底全是沒睡透的躁意。右腕那道橫過腕骨的舊疤在燈下泛白,像蟄伏著的傷口,隨時準備翻臉。
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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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地圖上,那個他再熟不過的頭像停在一個快捷酒店。
底下跳著一行提示——心率異常,持續報警。
靳宴辭盯著那行字,呼吸陡然一滯。
項目群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半小時前,黎初念的頭像灰著,安靜得反常。那個女人平時就算胃疼得臉白,也能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在群里回一句「已處理」;哪怕人快散架,嘴也得先把場子撐住。
現在她不說話了。
這比任何求救都嚇人。
「黎初念。」
他嗓音發沉,像被砂紙碾過。
「你最好只是暈了。」
下一秒,他抓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和手機,連外套都沒拿,轉身就沖了出去。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慢得像故意跟他作對。鏡面里照出他此刻的臉,冷,沉,眼底壓著血色,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高嶺之花的清貴樣,分明像個馬上要去拆樓的瘋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紅點沒動。
心率曲線卻亂成一團,忽高忽低,像有人隔著屏幕把他的心臟拽起來往地上摔。
「你再給我演一個試試。」
靳宴辭盯著屏幕,低聲罵她。
「平時不是挺會裝沒事?一個人跑去酒店跟全網單挑,怎麼,盛星沒給你發『拼命三娘終身成就獎』,你就想拿命自己領一個?」
電梯門一開,他直接衝進地下車庫。
黑色輝騰停在固定車位,低調得像塊壓著火的鐵。靳宴辭拉開車門坐進去,點火,掛擋,動作快得近乎粗暴。車燈一亮,切開地庫冷白的光,車身下一秒就沖了出去。
外頭暴雨正凶。
擋風玻璃剛出地庫口就被雨點拍得噼啪作響,雨刮器瘋狂左右擺動,依舊刮不開那層發灰的水幕。深城凌晨的街道被雨水澆得發亮,紅綠燈在地面積水裡暈成破碎的色塊,整座城市像被泡進了失焦的鏡頭。
靳宴辭一腳把油門踩深。
引擎低吼,輝騰貼著濕滑的路面衝出去。導航語音剛播報前方路況,就被他直接按掉。此刻什麼限速,什麼擁堵提醒,在他耳朵里都像廢話。
他只盯著前方的路,和手機屏幕上那個不動的紅點。
右手握著方向盤,太用力,指節泛白,舊疤下的神經開始抽痛,一陣一陣往上爬,像有細針在骨頭裡攪。他卻連眉都沒皺,反倒把方向盤握得更緊。
「你最好給我喘著氣。」
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低得發啞。
「你要是真敢出事,我連你墳頭種什麼都替你決定了。種薄荷,省得你死了還上火。」
紅燈亮起。
三秒後,黑色輝騰碾著積水沖了過去。
又一個紅燈。
再沖。
輪胎軋過路邊的深水坑,水幕猛地炸開,拍上車門。前方一輛白色SUV突然變道,靳宴辭眼神一沉,猛打方向,車身擦著對方尾燈過去,驚險得像在刀尖上拐彎。
右腕被那一下狠狠帶到,劇痛猛地竄上來。
靳宴辭呼吸一沉,手背青筋都繃出來了。
很多年前那個雨夜冷不丁撞進腦海。鐵鏽味,血味,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滑到抓不住的刀柄,還有右手骨頭像被硬生生砸碎的鈍響。
那時候他沒怕過。
後來練針練到整隻手抖得拿不住筆,他也沒怕過。
可現在,他盯著那個停住不動的紅點,胸口空得發慌,像被人生生剜走一塊。
「別出事。」
這三個字從他牙關里擠出來,輕得近乎破碎。
雨聲吞掉了後半句。
十幾分鐘的路,被他壓到了極限。
輝騰一個急剎停在快捷酒店門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酒店門頭那粉藍色招牌在暴雨里閃個不停,廉價得離譜,活像個沒睡醒的笑話。
靳宴辭推門下車,雨瞬間砸了他滿身。
黑色家居服很快濕透,貼著男人緊實的腰背線條,發梢不斷往下滴水,下頜線冷得像刀。他幾步跨上台階,裹著一身寒氣撞進大堂。
前台小哥原本正窩在椅子裡刷短視頻,打了個哈欠,抬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男人個子高,肩寬腿長,渾身濕透,黑髮往下淌水,臉色冷得嚇人,眼底壓著猩紅,像剛從什麼失控現場衝出來。偏偏長得又太好,鼻樑挺,輪廓深,哪怕此刻氣場像來砸場子,也帶著股讓人不敢多看的鋒利。
靳宴辭把證件「啪」地拍在櫃檯上。
「查302房間,馬上開門。」
前台小哥被那聲動靜嚇得一抖,下意識拿起證件,看了一眼名字,結結巴巴開口:「先、先生,這個不合規矩,我們不能隨便——」
「裡面的人聯繫不上,心率報警。」
靳宴辭盯著他,字字往下砸。
「她現在隨時可能昏迷。開門。」
前台小哥咽了口口水,還在掙扎:「可您不是登記住客,我這邊真不能——要不您先打個電話確認,或者我們幫您——」
「幫我?」
靳宴辭忽然笑了下。
那笑意沒到眼底,反倒讓人後背發涼。
「你現在是準備幫我收屍,還是幫她辦退房?」
前台小哥臉都白了:「先生,您別激動——」
話音沒落,靳宴辭已經伸手越過櫃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動作太快,前台連躲都沒來得及躲,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工牌都甩了起來。靳宴辭手背青筋鼓起,濕透的袖口貼著小臂,眼神冷得像能把人釘在原地。
「我沒空陪你背員工手冊。」
「裡面的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整個連鎖酒店在深城消失。」
「拿鑰匙。」
最後三個字落下,大堂里安靜得連空調風聲都顯得吵。
前台小哥腿一軟,差點當場給他表演一個工傷倒地。
他見過發瘋的客人,見過撒潑的,也見過裝大款拍桌子的,可眼前這個不一樣。這個男人不是在虛張聲勢,他連怒都壓著,壓得越狠,越像下一秒就真能把這地方掀了。
「我拿!我馬上拿!」
前台小哥聲音都變了調。
「您先鬆手,先生,先鬆手——」
靳宴辭甩開他。
前台小哥踉蹌兩步,手忙腳亂去翻抽屜,抽屜拉錯了兩次,房卡掉出來一張,又被他抖著手撿回去。靳宴辭站在櫃檯前,水珠順著褲腳滴滴答答砸在地磚上,身後玻璃門外暴雨如注,像整個夜都壓在他背上。
手機又震。
他低頭瞥了一眼。
心率波動更亂了。
定位還死死停在302。
靳宴辭呼吸一沉,眼底那點壓著的東西徹底翻了臉。
「快點。」
前台小哥「哎哎」兩聲,終於把備用房卡翻出來遞給他,手都在抖:「三樓左轉最裡面就是302。要、要不我陪您過去,或者我幫您報警——」
靳宴辭一把奪過房卡。
「報警你留著給自己寫檢討。」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帶著一身濕冷水汽。前台被懟得腦子一空,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想追,結果只看見那道身影已經拐進了消防樓梯。
他沒等電梯。
樓道燈慘白,腳步聲在水泥牆間重重回盪。靳宴辭三步並兩步往上沖,呼吸越來越沉,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雨水順著發尾滑進脖頸,涼得發麻,右手握著房卡,舊傷卻在瘋狂作妖,手指發木,手腕一跳一跳地疼。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再快點。
「黎初念,你給我撐著。」
他咬著牙低聲說。
「平時不是嘴硬嗎,你再給我硬一個。等我把你拎回去,我讓你一周都別想碰咖啡。」
樓梯拐角的玻璃窗全被雨糊住,外頭電光划過去,把整棟樓照得慘白。靳宴辭衝上三樓,推開防火門,帶著一身潮濕的寒意闖進走廊。
快捷酒店的走廊窄而長,鋪著暗紅色地毯,兩側牆紙印著俗氣的碎花,頂燈亮得刺眼。空氣里混著廉價香薰、空調和潮味,悶得人心頭髮躁。
最盡頭,302的門牌泛著幽藍的光。
靳宴辭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上面,腳下更快。
幾步走到門口,他抬手就砸門。
「黎初念!」
門板被拍得發響,走廊盡頭都跟著震了震。
裡面沒有半點回應。
靳宴辭呼吸更沉,又重重砸了兩下。
「開門!」
還是沒動靜。
他眼底那點血色猛地壓深,房卡直接拍上感應區。「滴」的一聲,門鎖彈開。他擰下門把,猛地往裡推——
門只開了一條縫。
防盜鏈從裡面死死扣住了。
靳宴辭動作猛地頓住。
下一秒,門縫裡湧出來的味道撲了他滿臉。
酸腐氣,嘔吐物的苦腥,還有血味。
他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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