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第五百六十二章

  第五百六十二章 空洞

  第四天。辰時。

  李平安在桌前坐下。桌上攤著記錄本，翻到前三天的數據頁。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空洞。

  從發現它到現在，已經積累了六次深視的觀測數據。六次空洞出現，六次測量，參數高度一致。持續時間約二十息，誤差兩息以內。靈氣密度接近零。位置固定在蓄力末期——第一百八十息到第二百息之間。

  數據夠了。今天不測量了。要分析。

  空洞到底是什麼。

  ——

  他從最基礎的問題開始。空洞出現時，脈絡的靈氣去了哪裡。

  答案在蓄力階段的機制里。暗影閣在蓄力階段從脈絡中抽取靈氣。抽取持續約二百息。在前一百八十息里，靈氣被緩慢地聚集到某個位置——可能是暗影閣的某個核心節點，也可能是他們設置的某個中轉裝置。到了最後二十息，聚集的靈氣被一次性釋放，形成爆發期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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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取的動作在初期就開始了。但為什麼空洞出現在末期而不是初期。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會兒。

  答案是阻力。

  蓄力初期，脈絡中的靈氣密度正常，暗影閣抽取靈氣需要克服脈絡自身的靈氣壓力。這個壓力不大，但存在。隨著抽取持續，被抽取區域的靈氣密度逐漸下降，壓力逐漸降低。到了末期，靈氣密度降到了一個臨界值——低於這個值，脈絡的靈氣壓力不足以維持正常的旋轉運動。

  於是旋轉停滯。靈氣密度歸零。空洞出現。

  換句話說，空洞不是暗影閣有意製造的。它是抽取過程的必然結果。當靈氣被抽到一定程度時，脈絡會進入一個瞬態的"空"狀態。就像一杯水喝到最後一口時，杯底會短暫地暴露在空氣中。

  空洞就是杯底暴露的那個瞬間。

  他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示意圖。左邊是一根管子，代表脈絡。管子裡畫滿了小點，代表靈氣。右邊三根管子，分別標註"蓄力初期""蓄力末期""爆發期"。

  蓄力初期：管子裡小點密集。暗影閣的抽取箭頭從一端伸入，小點開始向箭頭方向移動。

  蓄力末期：管子裡的小點大部分被抽走，只剩下靠近節點的位置還有一些。中間段幾乎空了。

  爆發期：聚集的靈氣被一次性推出，管子裡的小點全部向南移動。

  他在"蓄力末期"的管子中間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空洞。

  然後在圈下面寫了另一行字：空洞只出現在節點之間的連接段。

  ——

  這個發現是今天早上的深視中確認的。

  空洞的位置不是隨機的。它在脈絡的"關節"處——節點之間的連接段。

  節點本身是穩定的。節點的結構緻密，靈氣旋轉速度快，暗影閣的抽取力對節點的影響很小。但連接段不同。連接段是節點之間的過渡區域，靈氣密度低於節點，旋轉速度慢，結構相對鬆散。

  暗影閣選擇從連接段抽取靈氣，因為這裡阻力最小。就像一個人要從沙堆里挖洞，不會從壓實的地面開始，而是從鬆軟的沙層下手。

  但阻力最小也意味著——這裡的結構最脆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大約兩息一下。

  最脆弱的地方。如果在這個最脆弱的地方，在空洞出現的那個瞬間，加一把力——

  他寫下這個想法：在空洞出現的瞬間，向連接段注入一股反向靈氣脈衝。理論上可以放大空洞的效應，甚至延長空洞的持續時間。

  放大多少不確定。但他知道一個基本的道理：當一個結構處於臨界狀態時，微小的擾動就可能導致整個結構崩潰。

  空洞就是那個臨界狀態。連接段在空洞期間靈氣密度接近零，旋轉停滯，結構最脆弱。此時一個外力介入——哪怕很小——都可能讓連接段的結構徹底失穩。

  失穩的結果是什麼。他想了想。

  如果連接段失穩，暗影閣在蓄力階段聚集的靈氣可能無法順利釋放。爆發期的推力可能無法形成。或者形成的推力方向偏移。或者強度大幅降低。

  無論哪種結果，暗影閣的推力周期都會被中斷。

  他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詞：共振破壞。

  不是正面抵抗暗影閣的推力。不是用更大的力量去對抗。而是在它最脆弱的瞬間，輕輕一推，讓它的推力自己崩潰。

  就像推倒一堵已經傾斜的牆。你不需要很大力氣。你只需要在正確的時機，推正確的方向。

  空洞出現的瞬間就是正確的時機。連接段就是正確的位置。

  ——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在轉一個問題：他能做到嗎。

  答案分為兩層。

  第一層：技術上。他需要用歸元功在空洞出現的二十息內，向連接段注入一股靈氣脈衝。脈衝不需要很大，但方向必須精確——要和暗影閣的抽取方向相反。方向他知道——暗影閣從連接段南端抽取，反向脈衝應從北端注入。時機他知道——蓄力末期第一百八十息到第二百息之間。感知精度也夠——三天的深視讓他對空洞參數有了精確認識。

  問題是輸出能力。混沌歸元功目前是入門階段，核心能力是感知。他可以用它觀測脈絡，可以在節點上留印。但留印是"標記"，不是"推動"。標記只需要極微弱的靈氣輸出。推動需要更強的輸出。

  他不確定歸元功能不能提供足夠的輸出。

  第二層：物理上。即使能輸出靈氣脈衝，強度夠不夠。臨界狀態需要的擾動力確實很小。但對於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來說，要通過歸元功在地下數十丈的深度、在連接段上施加一個精確方向的靈氣脈衝——距離太遠了。控制精度要求太高了。

  他搖了搖頭。

  這兩個問題暫時解決不了。但他並不沮喪。沮喪是沒有用的情緒。他能做的是把問題拆解成更小的部分，然後逐一攻克。

  歸元功的輸出能力不夠——那就想辦法提升。不是提升境界，而是在當前境界內尋找更大的輸出方式。留印是一種輸出，但太分散了。他需要找到一種更集中的輸出方式。

  距離太遠——那就找放大器。監測站是他在地下的延伸。如果能改造監測站，讓它具備釋放功能，那距離的問題就能解決。

  方向有了。路還長。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

  他在記錄本最後一頁畫了一張完整的示意圖。

  圖的最左邊是暗影閣的蓄力階段。一條粗箭頭從連接段抽出靈氣，向南聚集。標註：蓄力200息。中間是空洞。一個虛線框，裡面畫了零個小點。標註：空洞20息，靈氣密度≈0。右邊是爆發階段。一條粗箭頭從聚集點向南推出。標註：爆發80息。

  圖的下方是監測站的位置。三個小圓圈，分別標註"城東""城南""西北"。城南的圓圈離連接段最近。

  從城南圓圈到連接段，畫了一條虛線。虛線上標註：干預路徑。虛線末端寫了一個問號。

  然後他在圖的中心寫了兩個字：弱點。

  ——

  他看著這張圖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淺藍。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在窗台上畫了一道窄窄的光帶。光帶緩慢地向桌面移動，停在了記錄本的邊緣。

  他伸手把記錄本往回拉了拉，避開光帶。陽光照在墨跡上會反光，看不清楚。

  弱點找到了方向。

  暗影閣的推力周期有一個固有的薄弱環節：蓄力末期的空洞。空洞出現在連接段。連接段結構脆弱。如果在空洞期間向連接段施加精確的反向脈衝，理論上可以中斷推力周期。

  問題是怎麼做到。歸元功的輸出能力。監測站的改造。干預的時機和精度。

  這些都不是一天能解決的。但他不急。苟道修行者的優勢就是時間。他有時間慢慢想，慢慢試，慢慢找到答案。

  他把記錄本合上，放進暗格。然後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巷裡，有人在賣包子。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在冷空氣里變成白霧。賣包子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布短衫，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著包子，遞給排隊的人。

  李平安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沒什麼味道了。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張示意圖。畫在記錄本上的那張。蓄力、空洞、爆發、監測站。四個元素。四條線。一個問號。

  問號代表的是"能不能"。能不能在二十息內完成干預。能不能通過監測站釋放脈衝。能不能讓共振破壞從理論變成現實。

  這些問題現在回答不了。但至少，問號的方向是對的。不是"要不要做"，而是"能不能做到"。

  "要不要做"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了。要做。

  "能不能做到"這個問題，需要實驗來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