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第五百六十章

  第五百六十章 拉鋸

  回到茶樓後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解讀石的回信。

  李平安把石的兩枚玉簡先後貼在眉心。

  第一枚的內容他已經通過沈清音的口述知道了大概。但石本人的措辭和沈清音的轉述之間有微妙的差異。沈清音說的是"三派"。石寫的是"長老會意見未統一"。沈清音說的是"主和派在變多"。石寫的是"部分長老對趨勢判斷趨於悲觀"。

  

  石在玉簡里用的措辭比沈清音口述的更謹慎。這說明石不想在文字上留下太明確的把柄。萬一這枚玉簡被截獲——雖然概率很低——"部分長老對趨勢判斷趨於悲觀"這句話不會直接指向任何具體的人。

  第二枚玉簡的內容更短。

  "已知悉。繼續監測。尋找弱點。不急。"

  十二個字。

  "不急"。

  這兩個字他反覆嚼了幾遍。

  石不是一個會說客套話的人。他的每一個字都承載著信息。"不急"不是安慰——石不會安慰人。"不急"是一個戰略判斷。石認為當前的局勢雖然嚴峻,但還沒有到需要搶時間的程度。

  這和主和派的"大勢不可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石知道一些主和派不知道的東西。

  李平安把兩枚玉簡收進儲物袋的最裡層。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他一夜沒睡。身體困,但腦子還醒著。

  他泡了一壺濃茶。坐回桌前。

  今天的監測還沒做。

  他閉上眼睛。運轉混沌歸元功。

  嗡鳴照例響起。三十三息。三十七息。三十四息。

  頻率範圍和前幾天一致。沒有新的極端值。

  他把注意力從嗡鳴移開,放到流向上。

  昨天的觀測確認了五度的偏移。今天他想看看偏移有沒有繼續擴大。

  感知沉入脈絡深處。靈氣粒子的運動軌跡在他的意識中展開——數以萬計的微小光點,從西北向東南流動,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星河。

  他追蹤主流方向的靈氣粒子。

  西北來的。往東南去的。偏了一點——偏南大約五度。

  和昨天一樣。

  五度沒有繼續擴大。偏移可能已經到達了一個階段性的平衡點。


  然後他開始做一件他之前沒做過的事。

  他把感知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關注玉衡城段的流向。另一部分——往西北探。

  往脈絡之源的方向探。

  這很吃力。監測站的有效感知範圍主要集中在玉衡城附近。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信號會迅速衰減。就像一個人在嘈雜的集市上試圖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越遠越模糊。

  但他還是試著去探了。

  因為他昨天在廢廟裡想到了一件事。

  暗影閣在推靈氣向南。如果只有暗影閣在推,靈氣應該只會越來越偏南。但天然脈絡是有自穩能力的。嗡鳴的頻率、靈氣的流速、流向——這些都是脈絡自穩機制的一部分。如果這些參數偏離了平衡點,自穩機制應該會產生某種反饋。

  他的感知在西北方向摸索了大約一刻鐘。

  什麼都沒找到。信號太弱了。

  他又花了半個時辰。調整感知的方式——不是向外延伸,而是沿著脈絡的走向"順流而下"。像在一片巨大的水域裡順著水流的紋理去找一根看不見的線。

  然後他感覺到了。

  很微弱。微弱到他差點把它當成噪音忽略了。

  一股來自西北方向的脈衝。

  不是暗影閣的結構頻率。不是嗡鳴的交替周期。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更古老的、更深沉的、更緩慢的脈動。

  就像一個沉睡的巨人在夢中翻了個身。

  脈衝的頻率極低——大約每一百二十息一次。每一次脈衝攜帶的能量不大,但方向性很明確。

  從西北向東南。

  天然方向。

  李平安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測。

  脈衝持續了三次。然後消失了。沉寂了大約五十息。然後又出現了。三次。然後再次消失。

  他記錄下了每一次脈衝的時間。

  每一次脈衝的持續時間和沉寂時間幾乎完全一致。像心跳。像一個極度緩慢的生命體在用固定的節奏維持著某種最低限度的運轉。

  而脈衝的方向——從西北向東南。天然方向。

  它在試圖把流向拉回去。

  他用"反抗"這個詞,然後覺得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糾偏"。天然脈絡的自穩機制檢測到了流向的偏移,然後從源頭方向發出了一個反向的脈衝,試圖把流向推回天然軌道。


  但脈衝的力量不夠。

  李平安能感知到這一點。脈衝在推。暗影閣的結構在拉。兩股力量在玉衡城段交匯。靈氣流向在兩者之間搖擺——

  他看到了。

  靈氣流向在向南偏移之後,突然回彈了。

  流向在某個瞬間重新偏向東南。不是完全回到天然方向。只是從偏南五度回到了偏南兩度左右。維持了大約一刻鐘。

  然後又被推回去了。

  偏南五度。偏南四度。偏南五度。

  像一根被兩雙手拉扯的繩子。一端是暗影閣的結構,在往南拉。一端是西北的源頭,在往東南拉。繩子在中間來回晃動。

  拉鋸。

  李平安睜開眼睛。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興奮——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手指終於碰到了一堵牆。有牆就有邊界。有邊界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拿起記錄本,把剛才的觀測數據全部記下來。

  靈氣流向的拉鋸現象。

  暗影閣方向:持續向南推動。推動力度穩定。

  西北源頭方向:間歇性脈衝。約一百二十息一次,每次持續一刻鐘。脈衝方向為東南,試圖將流向拉回天然軌道。

  玉衡城段:流向在偏南五度和偏南兩度之間來回擺動。擺動周期約一刻鐘至兩刻鐘。

  然後他做了一道簡單的推算。

  如果只有暗影閣的力量在作用,流向應該穩定在偏南五度。但流向在來回擺動,說明有另一股力量在對抗。如果只有西北源頭的脈衝在對抗,流向應該會被完全拉回天然方向。但流向只回彈了三度。

  結論:西北源頭的脈衝力量不夠。它能讓流向回彈一部分,但不能完全糾正偏移。

  兩股力量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平衡。

  不穩定的意思是——任何一方力量的變化都會打破平衡。

  李平安在記錄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拉鋸 = 兩股力量的對抗。暗影閣vs西北源頭。當前勢均力敵。

  然後他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如果我能摸清拉鋸的節奏,就能找到暗影閣的推力在什麼時候最強、什麼時候最弱。

  石要他找弱點。也許弱點不在暗影閣的結構本身,而在暗影閣的操作節奏里。

  如果暗影閣的重塑是一個持續的過程,那它一定有節奏。有節奏就有間隙。有間隙就有可以利用的時間窗口。


  他做了一個決定。

  從今天起,每天增加一次深視觀測。

  不是常規的監測。常規監測是聽嗡鳴的頻率、記靈氣的流速。深視是把混沌歸元功的感知推到極限,去"看"脈絡深處的結構變化。

  常規監測耗費的精力不大。深視很耗。每一次深視之後他都會頭疼,有時候會持續半個時辰。但深視能看到常規監測看不到的東西——比如流向的微小變化,比如西北源頭的脈衝。

  他在記錄本上規劃了深視的時間表。每天兩次深視。一次在卯時,一次在酉時。每次持續約一個時辰。

  然後他放下筆。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晨光透過窗戶照在桌面上。

  他喝了最後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然後閉上眼睛,做今天的第二次深視。

  感知沉入脈絡。穿過表層的嗡鳴噪音,穿過靈氣的顆粒層,到達更深的結構層。

  在結構層里,他再次看到了拉鋸。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暗影閣的推力不是均勻的。它有波動。波動的周期大約是——他數了十次推力的峰值。間隔不均勻。最短的四百息,最長的七百息。平均大約五百五十息。

  而西北源頭的脈衝周期是一百二十息。

  兩個周期完全不同。這意味著暗影閣的推力和源頭的拉力不會形成共振。它們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上運作。

  暗影閣用的是"重拳"——力量大、頻率低。源頭用的是"輕推"——力量小、頻率高。

  總量上,兩者目前大致平衡。

  但"目前"這兩個字很重要。如果暗影閣持續施加推力,累積效果會逐漸增大。而源頭的脈衝是否能一直維持當前的強度,他不確定。

  深視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他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熟悉的、悶悶的、像有人在用指節敲他的顱骨內側的痛感。

  他停止深視。收回感知。

  揉了揉眉心。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凝神丹,沒有吃。只是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

  不吃。因為他今天還需要休息和恢復。如果現在吃了,下次深視會因為丹藥殘留的感知干擾而受到影響。

  他把凝神丹收回去。

  他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躺了大約兩個時辰。

  然後起來。

  簽到。

  "系統,簽到。"


  【叮——簽到成功。當前簽到天數:460天。】

  【簽到獎勵:靈石×500,混沌感悟+2。】

  四百六十天。距離五百天還有四十天。

  靈石到了二十四萬六千九百五十。混沌感悟到了四百三十一。

  他看了一眼面板。數字在穩步增長。不快。但在增長。

  窗外的天又開始暗了。烏雲從西邊壓過來。又要下雨了。

  他不著急。

  他已經找到了方向。接下來是走。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看見答案為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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