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第五百三十七章
第五百三十七章 加速
異常發生在寅時。
李平安被一陣細微的靈氣波動驚醒——不是歸元功的自動補印，補印的節奏一直很穩定。這個波動來自城南方向，頻率和振幅都不在正常範圍內。
他睜開眼睛的過程不到半息。
歸元功的感知立刻向城南節點延伸。監測站的印記還在運轉，剩餘存續時間大約十二息。他抓住這段時間，將感知精度推到極限。
城南節點的靈氣數據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變化。
---
人工靈氣占比——在飆升。
昨天傍晚的最後一次監測中，城南節點的人工靈氣占比還在百分之四十二左右。這個數字在過去十天裡一直保持著緩慢而穩定的增長——每天大約增加一到兩個百分點。按照這個速度，達到百分之六十至少還需要十天。
但此刻，人工靈氣占比已經跳到了百分之四十八。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六個時辰之內增長了六個百分點。
李平安盯著感知中那組不斷跳動的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本能的警覺——就像在山路上行走時突然發現腳下的石頭在鬆動。
他迅速開始連續採樣。每隔三息記錄一次城南節點的靈氣構成數據，持續了將近一百息。
採樣結果讓他確認了這不是偶然的波動。
人工靈氣占比在採樣期間從百分之四十八繼續上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一。上升速度非但沒有減緩，反而在加快。如果按照當前的加速度推算，到明天這個時候，人工靈氣占比可能突破百分之五十五。
改造在加速。而且加速的幅度遠超正常範圍。
---
李平安從床上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凌晨的寒氣從窗縫裡滲進來，落在皮膚上帶著一種刺骨的清醒。
他靠在窗框上，閉眼計算。
改造速度翻倍的代價是什麼。
注入陣法需要消耗靈氣——不是天然靈氣，而是人工煉製的特殊靈氣。這種靈氣的生產成本遠高於天然靈氣的獲取成本。暗影閣維持城南節點的注入陣法，每天需要消耗的靈氣量是一個固定的數字。按照之前的改造速度，每天的消耗大約在某個水平。但如果要把速度提高一倍——消耗也會翻倍。
不，不止翻倍。改造速度越快，注入陣法需要輸出的功率就越大，功率越大，靈氣的損耗率也越高。實際消耗可能是原來的三到四倍。
暗影閣在不計成本地推進。
這個判斷讓李平安的眉頭微微皺起。一個組織在某個方向上突然加大投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們遇到了緊迫的時間壓力，要麼他們判斷這個方向的收益值得任何代價。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城南節點的改造即將進入一個關鍵階段。
---
他回到桌前，開始檢查其他兩個節點的數據。
城東節點一切正常。靈氣濃度穩定，密集通訊的頻率和昨天基本一致。沒有異常徵兆——城東這邊並不知道城南正在發生什麼。
西北節點——依然處於脈衝間歇期。第四次脈衝之後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兩天。按照之前的規律，第五次脈衝可能在三到七天內出現。兩天還在正常範圍內。
只有城南在變。
而且變化的速度在加快。
李平安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城南節點上。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記錄數據——他試圖從數據中提取更多的細節。
人工靈氣的注入方式有沒有變化。
他仔細對比了前後兩組採樣數據。注入陣法的輸出頻率沒有變——還是那個固定的節奏。但每次輸出的靈氣量增加了。
原來每次輸出大約相當於節點靈氣總量的千分之三，現在增加到了千分之五左右。注入頻率不變，單次輸出量增加了大約百分之六七十。
這就是加速的機制。暗影閣沒有調整陣法的運行節奏，只是加大了每次注入的"劑量"。
這種做法有一個潛在的風險：過量的靈氣注入可能導致節點內部靈氣流的紊亂。天然靈氣和人工靈氣在節點內部不是簡單地混合——它們之間存在微妙的平衡。突然加大人工靈氣的注入量，可能會打破這種平衡，導致節點內部出現不可控的震盪。
暗影閣顯然也知道這個風險。因為在加速注入的同時，李平安感知到了另一種變化——城南節點"回聲"的頻率在升高。
回聲是改造導致節點性質變化的外在表現。人工靈氣占比越高，回聲越強、越頻繁。在正常改造速度下，回聲的頻率和人工靈氣占比之間存在一種線性關係。但現在，回聲頻率的升高速度超過了人工靈氣占比的增長速度。
這意味著節點內部正在失去平衡。天然靈氣在被快速擠壓的同時，產生了某種"抵抗"——而這種抵抗的表現形式就是回聲的增強。
城南節點在掙扎。
---
天亮之後，李平安沒有停止監測。
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追蹤城南節點的變化趨勢。每隔半個時辰記錄一次數據，持續到了傍晚。
結果證實了他早上的判斷。
人工靈氣占比：從寅時的百分之四十二上升到了傍晚的百分之五十五左右。不到十二個時辰，增長了十三個百分點。
而在此之前，同樣的增長幅度需要將近兩周的時間。
注入陣法的靈氣消耗估算也出來了。按照當前的輸出量，暗影閣每天在城南節點上投入的人工靈氣是此前的三倍以上。如果這個消耗速度持續下去，一個月內城南節點的改造就能突破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這是一個關鍵的閾值。
李平安在之前的分析中推測過：當人工靈氣占比超過百分之八十時，節點內部天然靈氣的影響力將降至臨界點以下。屆時，即使注入陣法停止運行，節點也會繼續自行向人工靈氣方向演化。換句話說，百分之八十是"不可逆"的門檻。
暗影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這條門檻。
---
但加速帶來了一個實際問題。
李平安的監測基線失效了。
"基線"是他在前幾天建立的一套參照標準——記錄了每個節點在"正常狀態"下的靈氣特徵數據。有了基線，他才能判斷當前的數據是否異常，以及異常的程度有多大。
基線的有效期取決於節點狀態的穩定程度。如果節點狀態變化緩慢，基線可以維持很長時間。但城南節點的改造速度突然提高了三倍——之前的基線已經完全不適用了。
用舊的基線來衡量當前的城南節點，就像用昨天的尺子來量正在生長的樹——所有數據都會產生偏差。
他需要重新建立基線。
問題是，改造速度還在加快。新建立的基線可能在幾天之後又過時了。
這是一個追逐的過程。城南節點的變化速度越快，基線的更新頻率就要越高。而基線的建立需要時間和數據——至少需要連續兩天的完整採樣才能形成一組可靠的基線數據。
如果改造速度再次翻倍，基線的更新速度可能就永遠追不上變化了。
李平安必須接受一個現實：對城南節點的監測精度會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持續下降。他能做的，只是儘量減緩這種下降的速度。
---
他在玉簡上重建了城南節點的基線數據。
新基線只覆蓋了當前這一個時間點。百分之五十五的人工靈氣占比，回聲頻率每小時大約七次，注入陣法的輸出量為千分之五。
然後他在旁邊標註了一個警告：基線有效期極短，預計三到五天後需再次更新。如果改造速度繼續提升，有效期可能縮短到一至兩天。
這意味著他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在基線維護上。原本每天只需要花半個時辰來檢查各節點數據是否與基線吻合，現在可能需要一個時辰甚至更多。
精力是有限的。歸元功的感知儲備也是有限的。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城南節點的基線維護中，就意味著其他兩個節點的監測精度會有所下降。
李平安權衡了一會兒，做出了決定。
城東節點維持當前監測頻率不變。城東的變化一直很緩慢，不需要額外關注。
西北節點降低監測頻率——從每半天一次改為每天一次。脈衝間歇期的數據變化不大，降低頻率不會造成關鍵信息的遺漏。
節省出來的精力全部投入城南節點。
---
傍晚，他將加速情況編碼存入玉簡。
編碼內容包含三部分：一是改造速度的變化數據——從每天一到兩個百分點跳到十三個百分點。二是注入陣法靈氣消耗的估算——增加了三倍以上。三是基線失效的情況說明——需要重新建立基線，且有效期極短。
他沒有在編碼中加入推測。推測是多餘的——石自己會判斷原因。
但他確實在心裡列出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暗影閣發現了有人在監測城南節點，所以加速改造以在監測者獲取有用信息之前完成布局。這個可能性很低——歸元功的留印理論上不可見，暗影閣沒有理由察覺到監測的存在。
第二種：斷脊嶺對峙出現了變化，暗影閣需要儘快完成城南的布局以應對某種緊迫局勢。這個可能性中等——斷脊嶺的對峙已經持續了很久，如果暗影閣判斷對峙即將升級，提前完成城南布局是合理的。
第三種：某個時間節點臨近。暗影閣需要在特定日期之前完成改造——而這個日期可能和脈絡本身的某種周期性變化有關。靈脈的流速和強度存在長期波動，如果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靈脈的狀態最適合改造，暗影閣就必須抓住這個窗口。
三種可能，他無法確定。數據不夠。
玉簡封入暗格。
---
夜裡，李平安沒有立刻入睡。
他靠在牆邊，歸元功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輕輕覆蓋在三個方向上。城東的穩定。西北的沉寂。城南的躁動。
三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城南節點此刻的人工靈氣占比大約在百分之五十六左右——還在上升。每過一刻鐘，都能感知到那微弱的、持續的增長。注入陣法的輸出像一顆不知疲倦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把人工靈氣泵入節點內部。
而天然靈氣——在那片被擠壓得越來越小的空間裡——發出越來越頻繁的回聲。
回聲是城南節點最後的抵抗。
它還在掙扎。但掙扎的力氣正在一分一分地流失。
李平安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數據要收集，基線要更新，編碼要準備。苟道修行者的日常，就是由這些枯燥而重複的工作構成的。
但今天的工作比以往更重要。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信號——暗影閣在著急。一個不著急的組織不會不計成本地加速。加速意味著時間不夠。時間不夠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在逼近。
那個東西是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他會持續觀察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