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第五百三十三章
第五百三十三章 數據
監測站部署後的第一天。
李平安在茶樓里從卯時坐到了亥時。中間只起身了三次——每次都是去補印。城東兩個節點加城南一個節點,三個監測站輪流維護,每個節點的印記存續約三十息,然後消散,等待下一次補印。
三次補印消耗了他一天的全部感知儲備。到晚間收功時,他的太陽穴隱隱發脹,眼眶下方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歸元功的感知被榨乾了,像一塊擰不出水的布。
但玉簡上記滿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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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枚玉簡併排擺在桌面上,逐一查閱今天採集到的信息。桌上還放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他全天沒有顧上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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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第一個節點——靠近暗影閣寄生改造區域的那個。
數據密度最高。在一個白天的監測中,這個節點總共產生了四十七次明顯的靈氣波動。其中三十二次是節點自身旋轉產生的常規波動——這部分沒有分析價值,屬於背景噪音。
剩下十五次是異常波動。
異常波動的特徵各不相同。有的是靈氣濃度的瞬間升高,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節點內部涌了上來。有的是靈氣流向的短暫偏轉,原本沿著脈絡方向流動的靈氣突然拐了個彎,持續兩三息後又恢復正常。還有一種最特殊的——靈氣振動頻率的突變。正常情況下節點的靈氣振動頻率和旋轉頻率是一致的,但在異常波動發生時,振動頻率會突然跳到一個更高的值,持續一息左右再跳回來。
李平安把這種高頻振動稱為"短促信號"。今天總共檢測到七次。
每次短促信號的頻率偏移量也不同。第一次偏移了大約百分之十二,第三次偏移了百分之八,第五次偏移了百分之十五。偏移量的大小似乎和信號持續時長之間存在某種反比關係——偏移量大的信號持續時間短,偏移量小的信號持續時間長。
七次短促信號的間隔並不均勻。前兩次間隔約一個時辰,中間三次間隔縮短到半個時辰,最後兩次又拉長到了將近兩個時辰。像是某種通訊節奏——密集一陣、稀疏一陣。
他在玉簡上標註了每次短促信號發生的時間、持續時長和頻率偏移量。這些數字目前還看不出明確的規律,但他直覺這些信號不是隨機的——它們太規律了,像是有人在按照某種編碼方式發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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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第二個節點。
這個節點的數據量和第一個差不多,但特徵不同。
異常波動總共二十三次,比第一個節點多出不少。但短促信號只有兩次——而且這兩次的時間點和第一個節點檢測到的短促信號完全吻合,誤差在半個時辰以內。
也就是說,第一個節點檢測到短促信號的時候,第二個節點幾乎同時也檢測到了。
兩個節點之間的靈氣通訊是同步的。
這讓李平安想起了脈絡的基本結構——節點之間通過分支相連,靈氣可以在節點之間傳遞。如果短促信號是通過脈絡從一個節點傳到另一個節點的,那麼兩個節點同時檢測到信號就說明它們的距離很近,信號傳遞的延遲可以忽略不計。
城東的兩個節點確實都在城東,相距不超過五里。
但還有另一個可能——這兩個節點接收到的短促信號不是從一個傳到另一個的,而是它們同時接收到了來自同一個源頭的信號。
一個不在城東的源頭。信號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同時到達兩個城東節點,所以它們檢測到的時間幾乎完全一致。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個源頭在哪裡?什麼方向的信號能同時覆蓋城東的兩個節點?
他暫時沒有足夠的信息來判斷。但如果結合城西方向短促信號的出現規律,答案可能已經隱含在數據中了。
他在玉簡上畫了一條簡單的示意圖:兩個城東節點並排,下方有一條線連接到第三個節點,信號從第三個節點同時傳向兩個城東節點。
第三個節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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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節點的數據最讓他在意。
異常波動總共十一次,比兩個城東節點都少。短促信號零次——今天在城南節點沒有檢測到任何短促信號。
但城南節點有一組獨特的數據:人工靈氣占比。
從部署監測站開始,李平安就注意到城南節點的靈氣成分中混雜著一定比例的人工靈氣。這種靈氣和暗影閣的寄生改造直接相關——改造過程會向節點注入人工煉製的靈氣,改變節點的靈氣構成。
今天早上補印時,人工靈氣占比大約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和他此前對暗影閣改造進度的估計吻合。
午後補印時,這個數字變成了百分之四十二。
夜間最後一次補印,百分之四十三。
變化很緩慢——一個白天只增長了三個百分點。但方向是確定的。改造在持續進行,像一滴墨水慢慢滲入清水,每時每刻都在改變水的顏色。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推算,從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百大約還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之後,城南節點會被完全改造成暗影閣的工具。
但人工靈氣的注入速度並不完全均勻。午間那段時間,每小時增長大約零點五個百分點,到了傍晚就降到了每小時零點三個百分點。這種減速可能和暗影閣的改造節奏有關——也許操控改造的人需要休息,也許注入靈氣的陣法有冷卻周期。
無論如何,改造在持續。城南節點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它的"天然"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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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節點。
李平安今天在西北節點上沒有部署監測站——距離太遠,超出了他從茶樓能感知的範圍。但他之前對西北節點的觀察記錄還在。
西北脈衝目前處於暫停狀態。最後一次脈衝發生在幾天前,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但西北方向並非完全安靜。在他之前的遠距離感知中,西北節點偶爾會發出一種微弱的靈氣波動——不是脈衝那種強烈的大規模釋放,而是細碎的、間歇性的"低語"。
這種低語的間隔大約是六到八個時辰。
他把這個數據和其他節點的數據放在一起看。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時間上的關聯。
城西節點的低語間隔是六到八個時辰。而城東兩個節點的"密集通訊"——也就是短促信號最集中的時段——通常出現在某個低語結束後的一到兩個時辰內。
也就是說,西北方向的低語結束後不久,城東兩個節點就開始密集通訊。
他把時間線在玉簡上畫了出來。
西北低語——間隔六到八個時辰——結束。
一至兩個時辰後,城東密集通訊開始。
短促信號——間隔從兩個時辰逐漸縮短到半個時辰——密集爆發。
然後逐漸稀疏,直到下一次西北低語結束。
這個模式在今天的數據中出現了兩次。不是巧合。
李平安盯著玉簡上的時間線看了很久。
西北在"說話"。城東在"接收"。
信息從西北方向發出,經過某種路徑傳遞到城東,然後城東的兩個節點之間進行進一步的交換和處理。
西北到城東。信息的主方向是從西北流向東南。
城東不只是信息的終點——也是中轉站。兩個城東節點之間的同步通訊說明它們在協同工作,一個接收、一個處理,或者一個存儲、一個轉發。
暗影閣在城東的活動不只是"說話",也在"聽"。
他們接收來自西北的信息,然後在城東進行處理和分發。這種接收不是被動的——從城東兩節點的短促信號同步特徵來看,暗影閣在城東的通訊架構是雙節點冗餘設計。一個節點負責接收,另一個節點負責校驗和轉發。如果其中一個節點被干擾或破壞,另一個可以立即接管全部功能。
這種設計的精密程度超出了李平安此前的預估。暗影閣不是一個鬆散的散修組織,他們在通訊層面展現出了系統化的工程思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暗影閣的通訊網絡可能比之前估計的更廣。西北方向有一個發送者——這個發送者定期向城東發送信息。城東的暗影閣節點負責接收和處理這些信息。而城南的寄生改造則是另一個層面的操作——不是通訊,而是對節點本身的控制。
三層結構:通訊、處理、控制。每一層都在暗影閣的掌控之中,彼此獨立又相互配合。
李平安在玉簡上寫下總結:
"數據摘要——城東兩節點:密集通訊,短促信號七次(節點一)/兩次(節點二),信號同步。城南節點:人工靈氣占比從百分之四十升至百分之十三——"
他停下來,重新看了一下數字。四十到四十三,不是十三。他刻錯了。
修正之後繼續寫:
"城南節點:人工靈氣占比從百分之四十升至百分之四十三,改造持續進行中。西北方向:低語間隔六至八個時辰。時間關聯:西北低語結束後一至兩個時辰,城東出現密集通訊。推斷:信息從西北發往城東,城東為接收端和中轉站。暗影閣在城東兼具通訊接收功能。"
刻完之後,他把三枚玉簡疊放在一起,用布包好,收入儲物袋。
數據還太少。一天的監測只能看到表面的模式,無法深入分析信息的編碼方式和具體內容。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了——西北到城東,這是一條信息流動的主路徑。
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很清晰:在更多節點上部署監測站,採集更長時間跨度的數據,驗證這條路徑的穩定性。
如果西北到城東的信息流動是持續存在的,那麼它就不是偶然現象,而是暗影閣通訊網絡的常規運作模式。
而信息到達城東之後流向哪裡——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信息本身更重要。接收端意味著決策端。暗影閣的核心人物或者核心據點,大概率就在信息流動的終點附近。
城東。
他把這個推斷記在玉簡的角落,作為一個待驗證的假設。
李平安站起身,推開窗。
夜風從城東方向吹來,帶著一絲乾燥的塵土氣味。遠處的街燈在風中晃動,影子在地面上搖擺不定。
他關上窗,回到座位上,閉目恢復歸元功的感知儲備。
一天的數據只是起點。至少需要連續七天的完整數據,才能排除偶發因素的干擾,確認哪些模式是穩定的,哪些只是噪聲。七天之後,如果西北到城東的信息流動模式依然重複出現,那就可以初步確認這是一條常規通訊路徑。
歸元功的靈氣在經脈中緩慢流轉。感知儲備的恢復像是一條細流匯入乾涸的河床——緩慢,但確定。
明天繼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