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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第五百二十二章

  第五百二十二章 解碼

  第四天的清晨比往常更冷一些。

  霜降剛過不久,空氣中的寒意開始帶著一絲刺骨的味道。李平安搓了搓手指,把茶杯捧在手心取暖。茶湯的熱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讓他稍微舒展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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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積累的數據在腦海中已經形成了某種秩序。

  不是清晰的結論,而是模糊的形狀。像是一團霧氣中隱約可見的輪廓,需要再走近一些才能看清全貌。

  他從最基礎的部分開始梳理。

  西北方向的信號,截至目前共記錄了十四次。其中八次是三段結構,六次是四段結構。交替出現,沒有明顯的時間規律——有時候是六小時間隔,有時候接近八小時,與三段或四段之間也沒有必然的對應關係。

  但有一個特徵始終不變——每一段內部的脈衝數量是相對穩定的。

  李平安在心裡建立了一個簡易的計數系統。

  他把每一次脈衝看作一個"單位"。脈衝的定義很明確:一次靈氣強度的快速升降,持續時間大約兩到三息。脈衝之間有短暫的低谷,可以清楚地區分每個單元的邊界。

  第一段通常包含七個脈衝單位,持續約二十息。這個數字他已經反覆驗證了十四遍——每一次都是七個,精確到每一個脈衝,沒有任何例外。

  第二段的長度波動較大,從五個到十二個單位不等。

  第三段同樣不固定,但範圍在四到九個單位之間。

  至於第四段——只在六次四段結構中出現過——固定為三個脈衝單位,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第一段長度恆定。"

  這個發現是他昨天才最終確認的。

  之前以為第一段也有微小波動,但當數據積累到十四次後,那種"波動"被證實是他自己的感知誤差。人的直覺在面對精確數據時總是不可靠的。你必須記錄下來,必須反覆核對,才能讓真相從噪音中浮出水面。

  七個單位,精確到每一次。

  這意味著什麼?

  李平安把茶杯放下,用食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豎線。

  如果把這當作某種編碼系統,第一段的功能最可能是——起始標記。

  就像寫信要先寫收信人一樣,任何通訊都需要一個"我要開始說了"的信號。固定長度正好符合這個需求——接收方看到七個脈衝,就知道後面是正式內容。起始標記必須是固定的,否則接收方無法判斷信號從哪裡開始。


  他又畫了第二條豎線。

  第二段長度不固定,五到十二個單位。這更像是"內容本身"——每次要說的東西不一樣長,所以這一段自然會有變化。就像人說話,有時候一個字就夠,有時候要說一大段。

  第三段同樣不固定,四到九個單位。

  如果前兩段分別是"開始"和"內容",第三段最合理的解釋是——校驗或者結束標記。

  校驗。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停留了片刻。

  任何可靠的通訊系統都需要某種驗證機制。發送方說了一句話,接收方需要確認"我聽到的和你說的是一回事"。如果沒有校驗,接收方就無法區分"信號太弱導致我沒聽清"和"信號本身就只有這麼長"。

  第三段可能就是這個作用。

  一段與內容段存在對應關係的校驗序列——長度不固定,但和第二段之間有某種數學或結構上的關聯。

  那麼第四段呢?

  李平安在桌上畫出第四個小段。

  三個單位,恆定不變,只出現在四段結構中。

  如果三段結構是"基本通訊"——起始、內容、校驗——那四段結構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多了什麼。

  多出來的第四段,位置在最後,長度固定。

  簽名。

  這個判斷幾乎是從直覺中冒出來的。

  就像一個人在信件末尾署名,第四段的功能可能是標明"這條信息是誰發的"。三個單位的固定長度,恰好能容納一個簡短的標識。

  而且這個標識必須是固定的——同一個發送者的簽名永遠一樣,否則接收方無法識別。三個單位的長度限制意味著簽名空間有限——最多能容納二十七種不同的組合(如果每個脈衝有三種強度等級的話)。

  二十七種可能。

  對於一個組織內部的通訊標識來說,這個數字足夠覆蓋核心成員了。當然,如果暗影閣的成員超過二十七人,他們可以復用語義——不同的時間槽位使用同一個簽名,或者結合發送位置來區分身份。

  但這些都是細節。

  重要的是結構已經清晰了。

  四段結構:起始-內容-校驗-簽名。三段結構:起始-內容-校驗。

  李平安把四條線段排列在桌面上。茶水已經幹了,但他仍能看清那些水漬留下的痕跡。


  第一段——起始標記,七個單位,告訴接收方"我要發送了"。

  第二段——內容主體,長度可變,承載實際信息。

  第三段——校驗標記,長度可變,確認內容完整。

  第四段——簽名標記,三個單位,只在四段結構中出現。

  那麼——

  三段結構就是"不帶簽名的通訊"。

  廣播。

  通告。

  或者說——不需要確認發送者身份的信息。

  四段結構是"帶簽名的正式通訊"。

  有明確的發送者,有完整的校驗,有身份標識。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薄霧,很快散去。

  這套編碼系統的複雜度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

  不是簡單的"有事說事",而是一套成體系的通訊協議。設計這套系統的人——或者組織——對信息傳遞的理解相當深入。他們不僅考慮了"怎麼發",還考慮了"怎麼確保對方收到了""怎麼知道是誰發的"這些更深層的問題。

  暗影閣。

  除了他們,不會有第二方。

  守陣者遺蹟在西北方向,那些三段信號可能是遺蹟自動發送的"廣播"。就像一座燈塔,不論有沒有人看,它都在那裡發光。遺蹟中的某種自動機制在按照固定程序發送信號,不需要人值守。

  而四段信號——帶有簽名的——才是真正有人在操控的通訊。

  這個區分很重要。

  三段信號可能只是遺蹟的自動機制在運轉,發出的是重複的、固定的、沒有實際內容變化的"心跳信號"。

  四段信號才是暗影閣真正在使用這條通道進行交流。

  "需要驗證這個假設。"

  李平安在心裡盤算。

  如果能找到四段信號的簽名段與某次已知事件之間的關聯,就能確認"簽名確實代表身份"這個推斷。比如,如果某次四段信號出現的時間恰好與暗影閣的某次已知行動吻合,就能初步建立聯繫。

  但目前的數據還不夠。

  十四次記錄,樣本太小。而且他沒有任何來自暗影閣內部的已知行動時間表來做對照。


  他需要繼續積累。

  午後,李平安把分析結果在腦中重新組織了一遍,然後開始編碼。

  他把每一個發現拆解成最基礎的脈衝模式——這是他和石約定好的通訊方式。通過八分鐘頻率的脈絡回應信號,用長短脈衝的組合傳遞信息。

  編碼過程比預想的複雜。

  "起始標記""內容段""校驗段""簽名段"——這些概念需要找到對應的脈衝序列。有些概念在編碼中沒有現成的表達,只能用組合方式近似傳達。比如"校驗"這個概念,他用的是"第三段與第二段存在結構對應"這個更具體的描述來代替。

  抽象概念需要用具體描述來傳遞——這是編碼通訊中最耗費心力的部分。

  每一個概念都要在腦中先"翻譯"成脈衝序列,然後檢查有沒有歧義,再檢查接收方能不能正確解讀。這比寫一封信要難十倍——寫信用錯了一個字,讀者可以根據上下文猜出意思。但編碼通訊一旦有歧義,整個信息就可能被完全誤讀。

  他花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完成整段編碼。

  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歧義後,李平安切換到八分鐘頻率,開始發送。

  城東城西主幹道的回應信號穩定而微弱,像是一條安靜的河流。他把編碼信息嵌入回應信號的間隙中,讓它隨主幹脈絡向遠處擴散。

  石的接收點在東北方向。

  信息會隨著脈絡的震盪傳過去——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發送完畢後,李平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西北方向。

  今天暫時不會有新信號了。

  上一次出現是今早卯時,按照六到八小時的間隔,下一次最早要等到午後。

  他閉上眼睛,運轉混沌歸元功。

  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時,他對脈衝的感知又細膩了一些。

  之前能分辨出單個脈衝的"起止",現在能感受到脈衝內部更細微的"紋理"——靈氣不是均勻地涌動,而是有某種內部結構的。像是波浪並不只是簡單地起伏,每一次涌動內部還有細小的漣漪疊加。

  這個發現被他記在心裡,暫時不去深究。

  先完成編碼分析,再考慮脈衝內部結構。

  一步一步來。

  傍晚時分,西北信號再次出現。

  三段結構。


  李平安仔細感知每一個脈衝的位置和強度,和之前的記錄做對比。

  吻合。

  第一段依然是七個單位,第二段九個,第三段五個。

  他把這次記錄併入已有的數據集中。

  十五次了。

  樣本在擴大,結論在收斂。

  明天,如果石收到了他的編碼信息,也許會有回應。

  也許沒有。

  無論如何,他能做的就是繼續記錄,繼續分析。

  夜色漸深。

  李平安回到住處,在黑暗中靜坐。

  腦海里還在推演那個編碼模型的每一個細節。有沒有可能第二段和第三段不是"內容+校驗",而是"內容+結尾標記"?或者第三段其實包含兩層信息?

  他逐一檢驗每一種可能性,排除不合理的,保留最可能的。

  這像是在走一座迷宮。

  已經看到了出口的方向,但腳下的路還需要一步步去走。

  李平安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明天繼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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