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第四百八十二章

  編碼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李平安在426到430章之間和沈清音建立了編碼規則。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預料到今天這種局面——暗影閣、靈氣結構、脈動、衝刺。那時候的編碼規則是為了日常情報交換設計的。簡單。實用。夠用了。

  但現在他需要傳遞的信息比日常情報交換複雜得多。

  他需要告訴沈清音三件事。靈脈衰減在加速。東南方向運輸規模從八輛跳升到十二輛。建議她做好應急準備。

  這三件事中每一件都需要準確的編碼。不能模糊。不能歧義。沈清音看到編碼之後需要能直接還原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不多。不少。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兩枚玉簡。一枚是編碼規則表。一枚是空白記錄簡。

  編碼規則的基礎是一套字符映射。每個常用概念對應一個符號。比如"靈脈"對應一個符號。"衰減"對應另一個。"加速"又是一個。組合起來就是"靈脈衰減加速"。

  但有些概念沒有現成的編碼。比如"運輸規模從八輛跳升到十二輛"。這個數字變化在編碼規則里沒有預設。他需要用基礎符號來組合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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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一下。用"物資"+"運輸"+"量"+"增"+"五成"來表達。五成是百分之五十。從八到十二的增幅正好是百分之五十。沈清音能理解。

  第三件事最難編碼。"建議做好應急準備"。這是一個建議。不是一個事實。不是一個數據。編碼規則主要是為事實和數據設計的。建議類的編碼比較模糊。

  他在編碼規則里找到了"建議"的符號。然後是"應急"。然後是"準備"。三個符號連起來。

  他看著編好的編碼。檢查了一遍。

  第一組：靈脈。衰減。加速。趨勢。持續。

  第二組：物資。運輸。量。增。五成。跳變。

  第三組：建議。應急。準備。

  七加六加三。十六個符號。

  十六個符號要壓縮到一枚薄片的編碼信息板格式里。編碼信息板是物理載體——一枚薄薄的玉片。上面可以刻錄符號。但容量有限。十六個符號剛好夠。

  他拿出薄片。開始刻錄。

  刻錄過程很慢。每個符號需要用靈氣精確地刻在玉片上。筆畫不能有差錯。一個符號刻錯了——整枚薄片就廢了。

  他用了一個時辰。刻完了十六個符號。

  檢查。逐一對比編碼規則表。

  正確。沒有錯誤。

  他放下薄片。

  ——

  發送的時間是凌晨。

  他選在凌晨有三個原因。第一，凌晨的茶樓後院最安靜。沒有人。他去石凳旁邊放薄片的時候不會被人看到。第二，沈清音通常在卯時檢查編碼信息板的取件點。凌晨放。卯時取。中間有兩個時辰的間隔。足夠安全。第三，凌晨他自己的思維最清晰。經過夜間的歸元功修煉之後。精神狀態處於一天中最好的階段。

  他下樓。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大堂里沒有燈。掌柜和夥計都睡了。

  他走到後院。石凳在院子角落。旁邊有一棵矮樹。月光照不到那個位置。

  彎腰。手指觸碰石凳底部。把薄片貼上去。靈氣微微一震。薄片吸附住了。

  然後他直起身。看了看四周。

  沒有人。

  他回到房間。

  ——

  等待沈清音回復的時間他用來做了一件重要的事。

  思考沈清音的立場。

  這個問題他在480章就想過。但沒有深入。現在他要發信息給她——他要更深入地想清楚。

  沈清音是誰？

  聯盟聯絡人。她的身份屬於聯盟。她為聯盟工作。聯盟是她的主線。

  但聯盟內部有暗影閣的配合者。這是他已經確認的事實。劉成是其中之一。還有其他人。

  沈清音知不知道聯盟內部有暗影閣的配合者？

  他不確定。但她能坐到聯絡人的位置——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聯盟內部的氣氛。某些人的行為模式。物資調動的異常。她至少能感覺到一些。

  那麼她為什麼要和他交換信息？

  她和他是不同陣營的人。他代表太虛劍宗。她代表聯盟。太虛劍宗和聯盟是合作關係——但合作關係不等於信任關係。合作是利益驅動的。利益一致的時候合作。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各走各的。

  她和他的信息交換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從她主動接觸他的時候開始。那時候他還沒有確認暗影閣的事。她也沒有。

  但信息交換一直在繼續。

  她為什麼這麼做？

  他的判斷在480章是"為了自保"。現在他要深化這個判斷。

  自保的具體含義是什麼？

  如果靈脈崩潰——靈脈崩潰的影響範圍是整個玉衡城。所有修士。所有勢力。聯盟。太虛劍宗分部。散修。所有人。

  沈清音在玉衡城。她的安全取決於玉衡城的穩定。玉衡城的穩定取決於靈脈的穩定。靈脈的穩定——現在受到了暗影閣行動的威脅。

  她需要信息來判斷三件事。

  第一，局勢有多嚴重。

  第二，她的安全底線在哪裡。

  第三，什麼時候該撤。

  這三件事只有她自己能判斷。但她需要數據。她一個人收集不到足夠的數據。

  他手裡有數據。歸元功的感知數據。運輸隊的觀測數據。宗門回復的部分內容。

  她需要他的數據。他需要她的信息。她是聯盟聯絡人——她能接觸到聯盟內部的物資調動、人員變動、政策調整等信息。這些信息他拿不到。

  所以信息交換的本質是互補。

  但互補之下還有更深的一層。

  信任。

  不是完全的信任。不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有限度的信任"。他知道她不會把他的信息泄露給暗影閣的配合者——因為泄露對她自己不利。她知道他不會把她提供的信息用來對付聯盟——因為他需要她繼續提供信息。

  雙方都有動機保持信息的保密性。動機不是道德。是利益。

  利益驅動的保密比道德驅動的保密更可靠。

  他不需要相信沈清音的人品。他只需要相信她的利益判斷。

  這就夠了。

  ——

  次日清晨。卯時剛過。

  他下樓。去後院。

  石凳底部。

  有一枚新的薄片。

  他取出來。回到房間。

  解讀。

  編碼符號比他昨晚刻的多。他數了數。十九個符號。

  逐一對應編碼規則表。

  還原出來的文字是——

  "已知。物資調動與東南方向有關。聯盟內部有人在準備大規模靈材轉移。"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已知。

  這兩個字是沈清音的風格。冷淡。簡潔。不解釋。不追問。不說"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只說"我知道了"。

  然後是核心信息。

  物資調動與東南方向有關。

  這和他歸元功的感知一致。東南方向是主匯聚方向。物資向東南方向流動。靈材向東南方向流動。靈氣也向東南方向流動。三者在同一個方向上疊加。

  然後是最後一句。

  聯盟內部有人在準備大規模靈材轉移。

  大規模。

  這三個字的重量比他昨晚編碼的所有內容加起來都重。

  大規模靈材轉移意味著什麼？

  靈材是修煉資源。也是建設資源。陣法需要靈材來構建。驅動需要靈材來供能。維護需要靈材來補充。

  大規模轉移意味著大規模建設。或者大規模消耗。

  結合歸元功的感知——靈氣流量在增大。分支通道在延伸。暗影閣的行動範圍在擴大。

  靈材轉移是為了支撐這個擴大。

  他在腦中做了一個簡單的計算。

  十二輛運輸車的物資。加上聯盟內部的大規模靈材轉移。兩者疊加——總資源投入量比他之前估計的高得多。

  暗影閣不只是在玉衡城做一個據點。他們在做一個大工程。

  這個工程的規模——

  他停下了思考。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一個沒有足夠數據的推測。推測工程的規模需要知道靈材轉移的具體數量。他沒有這個數據。沈清音也沒有給。她只說了"大規模"。

  "大規模"是一個模糊詞。多大算大規模？一千斤靈材？一萬斤？十萬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清音用"大規模"這個詞來描述。說明在她的認知範圍內，這次靈材轉移的規模是異常的。超出常規的。

  沈清音是聯盟聯絡人。她見過的物資調動不會少。能讓她用"大規模"來形容的——一定比正常水平高出很多。

  這就夠了。他不需要精確數字。他只需要知道方向——方向是"遠超預期"。

  他在玉簡上記錄。

  "沈清音回復——聯盟內部有人在準備大規模靈材轉移。與東南方向有關。規模超出常規。"

  然後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分析。

  "暗影閣資源調配規模超出玉衡城範圍。這不是一個據點的建設規模。這是一個區域性工程的規模。"

  區域性工程。

  這個詞讓他沉默了一會兒。

  區域。不是城市級別。是區域級別。玉衡城只是這個區域的一個點。也許還有其他點。也許東南方向的"結構"不只是一個——可能是一組。可能是一張網。

  他想到了歸元功感知到的分支通道。向東北偏轉。

  如果東南是主節點。東北的分支通向另一個節點呢？

  兩個節點。一張網。一個區域性的布局。

  他把這個推測寫在玉簡上。然後標註"未驗證。需要更多數據。"

  ——

  他把記錄玉簡收好。然後拿出薄片。準備再次編碼。

  這次他要回復沈清音兩個信息。

  第一，確認收到。第二，一個新的數據點——他觀察到的運輸隊規模跳升的具體數字。十二輛。這個數字她可能不知道。

  編碼。刻錄。

  四個符號。"已收。運輸車十二輛。"

  簡潔。準確。不多不少。

  他等今晚再放。凌晨再送。

  這是他和她之間的節奏。他發。她收。她回。他收。他再發。循環。每一輪間隔一天。不快不慢。

  這個節奏是安全的。太快了容易暴露。太慢了信息過時。一天一輪剛好。

  他把薄片收好。放入玉簡。

  然後他開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歸元功感知。流量增大。分支通道。脈動源頭定位。

  沈清音信息。大規模靈材轉移。與東南方向有關。

  新客人。連續兩天西北方向。

  三條線。三條獨立的信息線。

  他需要做一次整合分析。

  但他不急。

  整合分析需要時間。需要把所有信息放在面前。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比對。找交集。找矛盾。找缺口。

  他拿出一枚新的玉簡。標題：信息共享編碼記錄。

  把今天編碼發送的內容、沈清音的回覆、以及他對回復的初步分析都刻錄上去。

  這是他的習慣。每一個信息節點都留檔。每一輪信息交換都記錄。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將來回溯。

  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之前的某個判斷是錯的——他需要能回溯到源頭。找到那個錯誤的起點。然後修正。

  沒有記錄就沒有回溯。沒有回溯就沒有修正。沒有修正就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他不允許自己走太遠。

  ——

  下午。他在大堂喝茶。

  掌柜過來。"你那個鄰居今天沒出門。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天。"

  "哦。"李平安應了一聲。

  "中午夥計送飯上去。門開了條縫。我看了一眼——他在寫字。"

  寫字。

  李平安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喝茶。

  寫字。新客人在寫字。

  一個商人需要什麼寫字？帳本？信件？

  也可能是在寫修煉筆記。也可能是在抄書消遣。

  他不猜。只記錄。

  新客人在房間裡寫字。這是一個行為碎片。放在整個拼圖里。也許有用。也許沒用。

  它自己會找到自己位置的。

  他喝完茶。上樓。

  夜間感知。歸元功運轉。東南方向。

  十五分鐘。一次脈動。

  流量繼續增大。分支通道穩定。脈動源頭方向不變。

  一切如常。

  他在感知記錄玉簡上更新數據。然後躺下。

  明天繼續。

  編碼。發送。等待。回復。觀察。感知。記錄。分析。

  這就是他的日常。

  不刺激。不危險。不英雄。

  但有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