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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客人

  新客人第二天又出門了。

  李平安是在窗邊看到的。上午辰時三刻左右。他正在喝茶——準確地說是在用喝茶的姿態維持一個朝窗的視角——看到新客人從茶樓正門走出來。

  步伐不快。和昨天一樣——介於散步和趕路之間。但方向很明確。出了茶樓大門之後沒有猶豫,沒有四處張望,直接往右拐。右拐是東南方向。

  他注意到新客人出門時的一個細節。他邁出門檻的時候,左手微微抬了一下。不是招手。不是行禮。更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也許是在攏衣領。也許是在確認什麼東西。也許什麼都不是。

  李平安沒有給這個動作下結論。只是記下了。

  新客人走的方向是東南。和昨天一樣。和靴底紅土的來源方向一樣。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息。

  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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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土。

  連續兩天。同一個方向。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遊歷散修,他沒有理由連續兩天去同一個方向——除非那個方向有什麼值得去的東西。靈礦?集市?遺蹟?都不像。玉衡城東南方向的村落和小鎮他大致了解——沒有什麼值得金丹修士專門前往的地方。

  那他去那裡做什麼。

  這個問題他暫時不回答。數據不夠。方向、時間、步伐——這些只是行為碎片。碎片需要積累到一定數量才能拼出圖案。

  他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

  兩個時辰後。

  新客人回來了。

  這次李平安沒有站在窗邊。他坐在房間裡。通過神識的邊緣感知來捕捉動靜——不是精確的探測,只是一種模糊的存在感知。金丹修士的靈氣波動在茶樓這種凡人環境中足夠明顯。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他打開門。走到走廊上。像是剛好出來透氣的樣子。

  新客人正從樓梯口走過來。穿著深灰色的常服。面容普通——是那種在人群中不會被注意到的普通。身材中等。背微駝。走路的時候肩膀幾乎不晃動。

  但李平安看的不是他的臉。是靴子。

  靴底的紅土比昨天厚了。

  昨天出門前他看過——靴底有一層薄薄的紅土,像是走過紅土地但已經幹了一層。今天回來的靴子——紅土明顯增多了。泥層更厚。顏色更深。而且邊緣有新鮮的刮痕,說明踩到了比較濕的紅泥。


  東南方向的紅土地。連續兩天。泥層增厚。

  這不是散步能踩出來的厚度。散步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但如果在一個地方站了很久——或者走了很遠——泥就會越積越厚。

  新客人進了房間。門關上。

  李平安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把靴底紅土的變化記在玉簡上。日期。泥層厚度描述。方向。停留時間。然後和昨天的記錄放在一起對比。

  兩天。兩次。同一個方向。泥層在增加。

  他不去那個地方看看。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符合原則。苟道修士不做沒有安全保障的調查。新客人是金丹初期。李平安也是金丹初期——準確說是元嬰初期但外表壓制為金丹。如果他跟蹤新客人被發現,後果不可控。

  遠距離觀察可以。跟蹤不行。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在於——觀察是被動的。跟蹤是主動的。被動意味著對方不知道你在看他。主動意味著你在追他。追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是苟道修士不會做的事。

  更何況——靴底的紅土本身就是一種信息。它告訴李平安,新客人確實在東南方向的某處活動過。泥層的厚度變化可以粗略估算停留時間。顏色深淺可以推斷泥土的乾濕程度。刮痕的方向可以判斷行走的路徑。

  這些細節比跟蹤更有價值。因為跟蹤只能看到一個人做了什麼。而泥土能告訴你,他去了什麼樣的地方。

  ——

  下午。

  茶樓大堂。

  新客人坐在大堂靠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壺茶。一碟花生米。一個人坐著。

  李平安在對面靠窗的位置。隔了五張桌子。這個距離足夠遠——新客人不會注意到他。也足夠近——如果新客人和其他人說話,他能聽到。

  新客人沒有和其他人說話。他一個人坐了很久。喝茶。剝花生。偶爾往窗外看一眼。

  直到午後。有兩個散修走進大堂。坐在靠近新客人的桌子上。兩個人在聊天。

  李平安的注意力集中過來了。

  兩個散修聊的內容很普通——靈脈衰減。最近城裡的靈氣越來越稀薄了。修煉效率下降。有人開始考慮搬去靈脈更充沛的地方。

  "聽說東南那邊靈氣還好。"其中一個散修說。

  "東南?那邊不是有新靈礦嗎?"

  "靈礦?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真假。"

  對話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新客人開口了。


  "不是靈礦。"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堂里足夠清晰。兩個散修轉過頭看他。

  新客人放下手裡的花生。"我聽說那邊有古老的遺蹟。不是靈礦。是上古時期留下的。"

  "遺蹟?"一個散修來了興趣。"什麼樣的遺蹟?"

  新客人搖了搖頭。"不清楚。只是聽說。也許是宗門遺蹟。也許是散修前輩的洞府。說不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李平安端著茶杯。沒有動。

  不是靈礦。是遺蹟。

  新客人在糾正信息。兩個散修說的是"靈礦",他說"遺蹟"。

  這意味著什麼。

  兩種可能。

  第一種:新客人真的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信息。他去過東南方向。他看到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讓他認為那裡不是靈礦,而是遺蹟。

  第二種:新客人在試探。他知道有人在關注東南方向的消息。他用"遺蹟"這個詞來測試其他人的反應——誰聽說過遺蹟。誰對遺蹟感興趣。誰在收集關於東南方向的信息。

  如果是第一種——他掌握的信息比一般散修更多。這本身就說明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遊歷散修。

  如果是第二種——他在釣魚。他在用信息做魚餌。等魚上鉤。

  兩種可能性都不小。

  李平安繼續聽。但兩個散修對新客人的說法反應平淡。一個說"遺蹟啊,那倒是可能",另一個說"不管是什麼,靈氣好就行"。然後話題就散了。

  新客人也沒有繼續說。繼續一個人喝茶。剝花生。

  試探失敗了——至少在這一桌。

  但這不代表新客人不會在其他地方繼續試探。也許他明天還會用不同的詞、在不同的桌子前說不同的話。

  李平安記住了他說的每一個字。然後回到房間。

  ——

  傍晚。

  一枚編碼信息到了。

  沈清音的。

  他拆開編碼。翻譯。內容很短。

  "劉成兩天未上班。今天回歸。表現平靜。如常。無異常。"


  他看了三遍。

  劉成。聯盟靈材登記組。築基中期。暗影閣配合者。三年前到位。兩天前首次請假。

  兩天未上班。今天回來了。表現平靜。

  兩天——正好對應他請假的那一天和今天。也就是說他請了一天的假,第二天也沒來。但回來之後"如常"。"無異常"。

  平靜。如常。無異常。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反而不正常。

  一個請了假的修士回來上班,如果請假原因是"私事"——通常會在臉上留下一些痕跡。疲倦。或者放鬆。或者心不在焉。因為"私事"要麼是去了某個地方做了某件事,要麼是在家裡休息了兩天。無論哪種,回來之後都會有某種"狀態殘留"。

  但沈清音說"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兩種解讀。

  一,他這兩天確實什麼都沒做。只是休息。所以回來之後和平常一樣。但這不太合理——一個暗影閣的配合者在敏感時期請了假,不太可能真的只是"休息"。

  二,他完成了某件事。任務已經結束。所以他能平靜地回來。不需要偽裝。因為他確實沒什麼需要隱藏的了——至少在表面上。

  他傾向於第二種。

  但他也考慮了第三種可能——沈清音的判斷是準確的,"無異常"確實是字面意思。也許劉成回來之後真的什麼都沒做。但"什麼都沒做"本身可能就是一種指令——回歸日常。不再行動。潛伏下來。

  不確定。

  他把沈清音的信息記錄在編碼通訊玉簡里。然後和今天的其他記錄放在一起。

  ——

  夜裡。

  歸元功修煉。

  "脈動"繼續。四十分鐘。沒有變化。

  他一邊修煉一邊整理今天的信息。

  新客人。東南方向。靴底紅土增厚。"遺蹟"試探。

  劉成。兩天未上班。回歸如常。

  歸元功脈動。四十分鐘間隔。穩定。

  三條線索。獨立存在。暫時沒有交集。

  但他有一種感覺——它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在連接。一種尚未顯現的聯繫。像是一張網上的幾根線,目前各自獨立,但 somewhere 它們會交匯到同一個結上。


  他不知道那個結是什麼。

  也許等宗門回復到了之後會清楚一些。

  也許不會。

  他閉上眼。歸元功的靈氣在體內流轉。

  今天的數據已經夠了。明天繼續。

  ——

  ——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光柱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飄。

  李平安坐在窗邊的老位置。茶杯里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添熱水。涼茶有涼茶的味道。和熱茶不同——少了香氣,但多了一種清冽。像信息在沉澱之後留下的底色。

  他把今天關於新客人的記錄重新看了一遍。

  出門時間:辰時三刻。方向:東南。步伐:不快不慢。出門動作:左手微抬。

  回來時間:午時前後。靴底紅土:增厚。顏色更深。邊緣有濕泥刮痕。

  下午行為:大堂獨坐。喝茶。剝花生。試探"遺蹟"話題。

  每一條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它們構成了一幅不完整的畫像。

  畫像的大致輪廓是:這個人不是普通的遊歷散修。他有目的。他的目的和東南方向有關。他對東南方向的信息掌握程度高於普通散修。他可能在試探——試探玉衡城裡有多少人在關注東南方向的動態。

  但"可能"不是"確定"。

  他還缺幾塊關鍵的拼圖。新客人的真實身份。他和東南方向的真實關係。他試探信息是為自己還是為別人。

  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時間會給出來。也許不會。

  ——

  簽到。

  第三百七十七天。靈石五百枚。混沌感悟加二。

  靈石總量——二十萬五千四百五十枚。

  混沌感悟——二百六十五。

  一年零十一天。

  數字在增長。每一天都在增長。這種穩定的、可預期的增長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確定的東西之一。修為會波動。局勢會變化。人會背叛。但簽到不會。每一天。準時。固定。不騙人。

  他有時候覺得簽到系統本身就是一種"道"——一種關於恆常的道。在一切都不確定的世界裡,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

  夜裡。

  歸元功修煉。

  "脈動"繼續。四十分鐘。穩定。沒有變化。


  他在修煉中保持著對東南方向的感知。靈氣偏轉一如往常。"結構"感知一如往常。一切都在。一切都沒有變。

  只有新客人在變。每天多一層紅土。每天多一句話。每天多一個行為的碎片。

  他閉上眼。

  明天。新客人大概還會出門。還是東南方向。也許靴底的紅土會更厚。也許他會在茶樓說出新的詞——比"遺蹟"更具體的詞。

  也許不會。也許明天一切照常。

  他不著急。

  數據會說話。只是有時候聲音來得慢一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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