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第四百六十四章 加速
事情變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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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是在午後的例行觀察中發現的。他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杆前，靈識鋪展開去——和前幾天一樣的範圍，一樣的強度。但今天捕捉到的畫面不對。
乙——那個在交流會上篩選獨居散修的暗影閣人員——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一次只接觸一個目標的節奏。今天一天之內，他連續拜訪了三個目標中的兩個。
速度快了三倍。
李平安把靈識集中在乙的身上，觀察他的行動軌跡。乙從城東的一間民宅出來之後，快步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了城南的一個雜貨鋪。他在雜貨鋪里待了大約一刻鐘，然後出來，繼續往西走。
第二個目標住在城西靠河的位置。乙到了那裡之後待的時間更長——將近半個時辰。
然後乙回了自己在城北的住處。
一天之內，兩個目標。
而在此之前，他對三個目標的接觸間隔是三到四天。
這個節奏的變化意味著什麼？
——
傍晚。
李平安用靈識遠距離觀察了三個目標的狀態。
第一個目標——城東的那個——沒什麼變化。他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劈柴，動作和往常差不多，表情也平靜。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第二個目標——城西靠河的那個——不一樣。
他坐在窗前，沒有修煉，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坐著。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麵條，沒有動過。
他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焦慮——而是一種李平安很熟悉的東西。
決心。
那種在猶豫了很久之後，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的表情。不是高興，不是輕鬆。是一種沉重的、無法回頭的確認。
李平安見過這種表情。在很多人的臉上見過。每一次這種表情出現，都意味著這個人即將做一件改變他生活的事。
第二個目標已經"答應"了什麼。
他不知道乙用什麼方式讓這個人做出了決定——利益誘惑、威脅脅迫、還是某種更隱蔽的手段。但他知道結果：這個人已經被拉過去了。
第三個目標——城北的一個中年散修——李平安觀察了他很久。
這個人在收拾東西。
不是大張旗鼓的收拾——只是把一些隨身物品往一個小包裹里裝。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壺水，一把普通的短刀。動作很利索。
他在準備離開。
——
夜間。
李平安在玉簡上快速記錄。
"乙行動加速。一日之內接觸兩個目標。第二個目標已做出決定。第三個目標正在準備離開。第一個目標暫時無明顯變化，但需要持續觀察。"
刻完之後，他又加了一段。
"三個目標的去向——需要判斷。"
第二天清晨。
第一個變化來自第二個目標。
天剛亮，他就出了門。背上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他沒有走城門——而是從城南的一個缺口翻了出去。那個缺口是城牆年久失修留下的一道裂縫，不大，但一個人側身能過。
聯盟的巡邏隊沒有注意到他——或者注意到了但沒有阻攔。畢竟一個散修離開玉衡城不是什麼需要特別關注的事。
他走的方向——東南。
李平安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第三個目標。
第三天清晨。
城北的那個中年散修也走了。他沒有翻牆——正大光明地從北門出去。但北門外的官道分叉口，他沒有走北邊的路——而是拐向了東南。
和第二個目標一樣。
東南。
第一個目標——城東那個——還沒有走。但李平安注意到，他這兩天開始在城裡到處走動。不是閒逛——而是在打聽什麼。他問了雜貨鋪的老闆、問了巷口擺攤的散修、問了路邊的行人。
打聽什麼？距離太遠，靈識能捕捉到他在說話，但聽不清內容。
不過從他的行動路線來看——他問的大多是關於東南方向的路況和地點。
三個目標。一個已經走了。第二個也走了。第三個正在準備走。
全部指向東南。
——
第三天。
靈脈匯聚的感知出現了顯著變化。
傍晚修煉歸元功的時候，靈氣在經脈中的偏轉強度突然增強了。
不是"強了一絲"——而是"強了好幾倍"。
如果說之前幾天的邊界感像是遠處有一堵模糊的牆，那今天的邊界感就像那堵牆忽然被拉近了——近了很遠。靈氣偏轉方向上傳回來的反饋信息變得前所未有的豐富。
匯聚在加速。
不是緩慢的加速——是突然的、斷崖式的加速。
像是一條河在上游被突然打開了某個閘門，水量在一瞬間暴漲。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種變化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靈脈的靈氣匯聚速度和暗影閣的行動之間有某種關聯。乙加速篩選、目標加速向東南移動——與此同時，靈脈靈氣匯聚也加速了。
這兩件事是同時發生的。
巧合？
他不信巧合。
——
他坐在桌前，面對著一個選擇。
三個獨居散修正在走向一個未知的方向。一個他們可能不完全了解的危險。
他知道。他知道有人在篩選他們。他知道他們被帶往的方向有地下據點、有陣法、有至少幾十年的經營。
他可以選擇提醒他們。
追上第二個目標，告訴他"你被暗影閣盯上了"。追上第三個目標，告訴他"東南方向有危險"。甚至回到城東去找第一個目標，阻止他繼續打聽東南方向的路。
他可以做到。以他的修為，追上這三個人輕而易舉。
但他沒有動。
苟道的思維在他腦海中清晰地運轉。
第一：他不確定這三個散修知道了真相之後會怎麼做。也許他們會感激他。也許他們不信——他們可能已經被乙說服了，覺得東南方向是"好機會"。也許他們反而會出賣他——把他暴露給暗影閣。
第二：如果他暴露自己去救人，他在玉衡城的所有情報工作就完了。暗影閣會知道有人在監視他們。乙會撤離。所有線索會斷。
第三：信息仍然不完整。他不知道斷脊嶺地下據點的全貌，不知道陣法的規模和功能，不知道暗影閣在中州的整體布局。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干預，不僅可能救不了人，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第四：宗門的態度是"先摸清"。陸平說"不急"。他的任務是情報收集，不是英雄救美。
每一條理由都是對的。
但——
他想起了趙石坐在窗前那個表情。那種沉重而無法回頭的確認。趙石也許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好的選擇——也許乙給了他某種承諾，某種看起來不錯的回報。也許趙石覺得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不知道趙石到了東南之後會面對什麼。但一個經營了幾十年的地下據點，不會是給散修準備的樂園。
他想起了孫平收拾東西時的利落動作。一個擅長基礎陣法維護的築基修士。如果東南方向確實需要陣法方面的人手——孫平這樣的技術型散修，被選中的原因大概就在這裡。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被雲層遮住了。街上沒有行人。遠處有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篤。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
開始刻字。
"第一個目標。城東。姓名張遠。鍊氣九層。獨居。擅長靈草辨識。目前在城中打聽東南方向路況。尚未離開。"
"第二個目標。城西。姓名趙石。築基初期。獨居。對靈氣波動有先天敏感度。已於今晨離開玉衡城。方向東南。"
"第三個目標。城北。姓名孫平。築基初期。獨居。擅長基礎陣法維護。已於昨日離開玉衡城。方向東南。"
他把三個人的特徵、修為、專長、去向全部記錄下來。
然後在玉簡末尾加了一行字：
"證據留存。也許將來用得上。"
他把玉簡里三個人的名字又看了一遍。三個普通的築基和鍊氣修士。在整個修仙界數以百萬計的散修中，他們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類——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人在乎他們去了哪裡。
也許。
但也許有人會在乎。也許有一天，有人會需要知道這三個人去了哪裡、為什麼消失。
他不知道"將來"是哪一天。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暗影閣的行動被揭露，這三個人的遭遇需要有人作證。他們的名字、他們的特徵、他們被帶走的時間和方向——這些都需要有人記下來。
他記了。
這就是他能做的。
——
靈脈匯聚的感知數據——他在今晚的記錄後面加了兩個字：緊急。
簽到。第三百六十四天。凝神丹兩枚，混沌感悟加二。
窗外——雲層散了。月光落下來。
但他沒有看月亮。他在看玉簡上那三個名字。
張遠。趙石。孫平。
三個普通散修的名字。也許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他們的名字。
但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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