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第四百六十二章 歸來

  石子比昨天那枚大了一圈。

  掌柜遞過來的時候，用托盤托著。托盤上面是一壺新泡的茶，石子就藏在壺底的托盤夾層里。李平安接過來的時候手指一摸就知道了——夾層的木板有一小塊凸起。

  他沒有當著掌柜的面取出來。端著托盤迴了房間，關上門，把石板翻開，取出石子。

  灰色碎石。比昨天那枚大一圈，形狀也不規則。但上面有兩道劃痕。

  一道橫線——"情況穩定"。

  兩道交叉的斜線——"重要信息，需要面談"。

  這是暗號的升級。昨天那枚只傳了"穩定"的信息。今天這枚加了"面談"的請求。說明陸平帶回的信息不能通過物品暗號傳遞——信息量太大，或者太敏感，需要當面談。

  陸平回到玉衡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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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

  李平安下了樓，在前廳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壺茶。

  前廳不大。六張桌子，坐了三桌。一桌是三個散修在聊靈材價格。一桌是個獨自喝酒的中年人。還有一桌空著。

  他選了靠牆角的那張桌子——視野好，能看到門口和樓梯。

  掌柜把茶端上來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後院有張空桌。"掌柜說。

  這是暗號。"後院"意味著陸平已經在了。"空桌"意味著環境安全，沒有人偷聽。

  李平安端起茶壺，慢慢喝著茶，等了一刻鐘。

  然後他起身，往後院走。

  ——

  後院是茶樓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幾張舊桌子，幾把缺了腿的椅子，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火。平時沒什麼人來。

  陸平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長袍。頭髮用布條隨意扎著。臉上帶著風塵——不是裝飾，是真的在路上走了很多天留下的痕跡。下巴上有一層短短的胡茬，眼窩微微凹陷。

  但他的眼神很穩。

  李平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李平安給陸平倒了一杯茶。陸平接過來喝了一口。

  茶樓後院。兩個"普通散修"在喝茶。

  旁邊是劈好的柴火。頭頂是晾了幾件舊衣服的繩子。風從院牆上方的空隙里吹進來，帶著隔壁鐵匠爐的煤煙味。

  沒有任何異常。

  李平安等了片刻，先開口。

  "路上順利嗎。"

  "還行。"陸平放下茶杯。

  然後——信息開始了。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甚至沒有完整的句子。

  "東南百里。"陸平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對面的人能聽見。"斷脊嶺。"

  斷脊嶺。

  李平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但他沒有問——陸平還沒有說完。

  "地下有動靜。靈氣匯聚。規模不小。"

  三句話。每句話都只有幾個字。但每個字都有分量。

  地下有動靜——不是地表，是地下。靈氣匯聚——方向和靈脈流失方向一致。規模不小——陸平用這個詞，說明在他的判斷標準里，這個規模已經值得重視了。

  "有人在經營。至少幾十年。"

  幾十年。

  李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幾十年。這意味著暗影閣——或者某個勢力——在東南方向經營一個地下據點的時間，比任何人以為的都要長得多。

  "外圍有陣法。進不去。"

  陣法。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但他的注意力在瞬間變得極度集中。

  "我遠遠看了三天。沒被發現。"

  陸平說完這四句核心信息之後，沉默了。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但還是一口喝完了。

  李平安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心裡把陸平說的每一句話都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或理解錯任何一個字。

  斷脊嶺。東南百里。地下。靈氣匯聚。規模不小。經營至少幾十年。外圍有陣法。陸平觀察三天未被發現。

  八條信息。

  他需要把自己的信息分享給陸平——但要注意邊界。不透露上古大陣，不透露陸平自己的鎮魔使身份——雖然陸平本人就是鎮魔使，但李平安不會在對話中明確提到這個身份。信息隔離是雙向的——即便對方是己方的人，該隔離的信息也要隔離。

  這是習慣。

  "交流會。"李平安開口，聲音同樣很低。"發現了暗影閣的人。在篩選獨居散修。"

  陸平點了一下頭。他大概已經知道了。

  "聯盟內部有配合者。正在確認身份。"

  陸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這大概是他表示"收到"的方式。

  "靈脈在加速流失。方向是東南。"

  這三句話——李平安說得很簡潔。他沒有解釋消息來源。沒有提沈清音。沒有提歸元功的感知。只說了結果。

  陸平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說了一句判斷。

  "不急。宗門後援穩定。先摸清。"

  不急。

  這三個字——和昨天石子上的暗號含義一致。宗門方面的態度很明確：先情報，後行動。摸清全貌比急於干預更重要。

  李平安點頭。

  這和他的思路完全吻合。

  ——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

  不是刻意的沉默。而是在信息交換完畢之後，任何一方多說一個字都可能增加暴露的風險。在茶樓後院待太久也會引起注意——兩個不認識的人在後院坐了半天，傳出去不好解釋。

  陸平先站起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了李平安一眼。

  "東西。"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然後轉身走了。

  李平安等陸平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才打開布包。

  裡面是三枚玉簡。

  他拿起第一枚，靈識探入。

  玉簡里記錄的是陸平在斷脊嶺三天的觀測數據。靈氣濃度變化、地表微震頻率、陣法波動的周期和強度。數據密密麻麻——三天三夜的不間斷觀測，全部壓縮進了這三枚玉簡里。

  第二枚玉簡是一幅粗略的地形圖。斷脊嶺的大致輪廓、他選擇的觀測點位置、陣法覆蓋的估算範圍。圖畫得不算精細——三天時間太短，沒法做詳細的測繪。但關鍵信息都有了。

  第三枚——是陸平的個人判斷。只有一句話。

  "規模超出預期。需要更多人手的支援。"

  李平安把三枚玉簡收進懷裡，把布包也收好。他站起來，從後門出了後院，穿過一條窄巷子，回到茶樓前廳。

  前廳還是那三個人。喝酒的中年人已經走了。新來了一個吃麵的老頭。

  一切如常。

  沒有人注意到後院裡發生了什麼。

  ——

  回到房間。

  李平安把門關上，在桌前坐下。

  他沒有急著看玉簡。而是先倒了杯水，喝了兩口。

  然後他把三枚玉簡一一排在桌上，開始整理。

  陸平的信息和他的信息——現在可以進行交叉比對了。

  靈脈匯聚方向：東南。一致。

  靈氣流失原因：不是自然衰減，而是有人在匯聚。一致。

  東南方向的設施：地下據點，有陣法覆蓋。新信息。

  經營時間：至少幾十年。新信息。

  暗影閣的行動：篩選有靈氣感知力的散修。新信息——但陸平還不知道。

  聯盟內部配合者：正在確認。新信息——陸平只知道"有配合者"。

  他取出一枚新的玉簡，把這些信息整合在一起，刻了進去。

  玉簡的名字：陸平東南調查信息。

  絕密級別。

  ——

  夜間。

  他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斷脊嶺"這個名字——他以前在聯盟的資料里沒有見過。可能是因為斷脊嶺不是什麼著名的地方——百里之外的一個小山嶺，沒有礦脈，沒有靈泉，沒有值得關注的資源。

  正因為不起眼，才適合藏東西。

  "地下有動靜"——地下。不是地面上的建築或者營地。而是地下。地下的工程更隱蔽，更難被發現，也更難被攻破。

  "至少幾十年"——這個時間跨度意味著什麼。一個經營了幾十年的地下據點，它的規模、深度、完善程度，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暗影閣——或者不管那個勢力是誰——在很久以前就開始布局了。

  "外圍有陣法"——陣法。

  他的思緒在"陣法"這個詞上停了一下。

  昨天修煉歸元功時浮現的那個"陣"的念頭——今天被陸平的信息證實了一部分。東南方向確實有陣法。至少外圍有。

  但陸平說的是"外圍有陣法"——"進不去"。這意味著陣法的功能是防禦和遮蔽。而他在歸元功修煉中感知到的靈氣偏轉——匯聚到東南——說明陣法內部正在進行某種吸收靈氣的運作。

  外圍防禦，內部匯聚。

  一個完整的體系。

  他把這個判斷也刻進了玉簡。

  然後——修煉。歸元功運轉。靈氣流轉。丹田元嬰安靜端坐。

  靈氣偏轉。東南。

  邊界感——今天似乎又強了一點。

  也許是因為陸平的信息讓他的感知變得更"專注"了。也許是自然的積累。也許兩者都有。

  他沒有深究。

  簽到。第三百六十二天。聚元丹三枚，混沌感悟加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