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第四百五十四章 暗線
午後。
陽光變了
從斜照變成了斜角光從西邊低低地掃過來
大宅里影子拉長了人站在影子裡臉看不清楚只有輪廓
一個一個的輪廓像剪紙貼在牆上地上柱子上
空氣也變了上午還是清爽的現在熱了一股悶從地面升上來混著靈草的藥味汗味茶水味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氣息
前院的人少了一些有的交換完了走了有的找了個陰涼處靠著歇著
李平安坐在他那張空了大半個上午的桌案後
他的三株靈草還擺在那裡
然後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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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築基後期的中年散修面相老實手粗糙指甲縫裡有泥土臉上曬得黑紅像常年在戶外幹活的人
他在李平安的桌前停下了
目光在三株靈草上掃了一圈
"你這清心草幾靈石。"
李平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株一起五十靈石怎麼樣。"
他說聲音平靜像菜市場討價還價
那散修皺了皺眉拿起清心草看了看翻過來又翻過去
"品相一般銀色紋路太模糊了三十靈石行不行。"
"四十最低。"
"三十五。"
"行。"
太快了
那散修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麼好說話嘴張了張又閉上
李平安把清心草連同另外兩株一起遞了過去
"三株三十五靈石你占了大便宜。"
那散修接過仔細看了看回陽花和養氣蘭然後嘴角露出了一絲笑
"行那就三十五"
他遞過來靈石
李平安接過
然後隨口問了一句
"兄台在玉衡住了多久了。"
那散修爽快地回答"五年了城西種靈草為生你呢。"
"我也是不過剛來不到兩年"
"那你是新客玉衡城這幾年靈氣不太行種靈草越來越難"
"是我也有這感覺"
"有空來城西找我我那邊靈草多可以給你便宜些"
"好兄台貴姓。"
"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
"好老王下次找你。"
那散修走了走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一些大概覺得占了便宜
李平安把靈石收好
三十五靈石
三株黃階下品靈草換了三十五靈石
市場價大約二十到三十三十五確實是對方占了便宜
但這就是他要的
一個本地散修住了五年種靈草為生姓王城西
這個信息值十五靈石。
他又看了看周圍
前院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有些散修已經交換完了準備走
有些還在猶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換
一個角落裡有人在喝茶聊天聲音很低
陽光已經移到了西邊影子越來越長
時間在走
他也需要加快速度
交流會不會一直開下去
天黑之前就會散
他需要在散之前把該看的都看了
然後他站起來
開始在大宅里閒逛
一個普通散修賣完了靈草沒事了到處轉轉看看
很正常。
他先經過東北角。
甲
不在了。
那個站著像木頭一樣的人
消失了。
什麼時候走的沒有人注意到
他問了旁邊一個桌案後的散修
"那邊之前站著一個人你看到了嗎什麼時候走的。"
那個散修想了想抓了抓後腦勺
"大概午時前後吧沒太注意我那會兒在和人交易"
午時前後。
甲來了站了一上午然後走了
沒有和任何人交談沒有交換任何靈材
他來是為了什麼。
李平安沒有多想繼續走。
腳步沒有變和其他在大宅里閒逛的散修一樣
但他的感知一直在運轉
走到前院的中間他停了一下
看了看周圍
前院還有大約十五六個人
有的在交易有的在閒聊有的在喝茶
一個角落裡兩個散修在下棋靈棋棋盤刻在石板上棋子是靈石
旁邊圍著三四個看棋的散修有人在低聲支招"跳馬跳馬"
另一側一個散修在打坐閉眼修煉大概是覺得交流會太吵不如修煉
他看了幾息然後繼續走
前院西側。
乙還在。
但交談的人換了。
之前是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修士
現在是一個看起來像商人的中年修士衣著整潔腰間掛著一個精緻的儲物袋手指很白不像修煉的像做生意的
兩個人在說話
李平安從他們旁邊走過
距離三丈
他沒有刻意聽只是用歸元功輔助聽覺
他們沒有說靈材
"最近天氣變涼了啊"
"是入秋了"
"城東這邊靈氣稀薄了不少"
"是啊這邊一直這樣"
"你住哪一片。"
"城南靠靈泉那邊"
"靈泉那邊靈氣還好吧"
"還行不過比前幾年差了一些"
"差了多少。"
"嗯大約一兩成"
"一兩成那確實差了不少"
對話到這裡停了
那個商人笑了笑"改天去你那邊看看"
乙也笑了"隨時。"
然後兩個人分開了。
李平安繼續走沒有回頭
但他的腦子裡在回放
"靈氣稀薄了不少。"
這句話
普通散修不會說。
普通散修來交流會聊的是靈材價格品相交換
聊靈氣稀薄
這不是閒聊的話題
只有知道靈氣稀薄意味著什麼的人才會提
而且乙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右手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很細微
如果不是李平安的感知極其細緻根本注意不到
那個動作像是在發信號
或者
像是在記錄什麼
食指輕叩一下
然後收回
嘴角沒動但眼角的皺紋收緊了一絲像在確認對方的反應
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沒有表露任何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更細微的事情
那個商人在說"改天去你那邊看看"的時候
他的目光
往乙的右手掃了一眼
很快
不到半息
但李平安看到了
商人看到了乙的食指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商人可能也注意到了那個舊傷
或者
商人在確認什麼
他不確定
但記下了
他在玉簡上把這個細節刻了進去
"乙與商人交談商人目光掃過乙食指"
這個細節可能不重要
但在情報分析中
沒有不重要的細節
只有還沒有被理解的細節
就像拼圖
每一塊碎片單獨看看不出什麼
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到完整的畫面
他現在有的碎片還不夠
但已經能看到一些輪廓了
午後過半。
暗號玉簡震動。
他走到後院的迴廊角落迴廊的柱子漆剝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灰白的木
感知玉簡
陸平的信息
"丙在後花園和兩個人碰面每次不超過一刻鐘然後分開。"
後花園。
丙從進場就去了後花園沒有在前院停留
她不是來交換靈材的
她是來見人的。
然後第二條
"其中一個人靈氣波動金丹中期另一個築基巔峰。"
陸平能感知到靈氣波動的細節金丹中期和築基巔峰
這兩個人
李平安想了一下名單上沒有這兩個人的靈氣特徵
也就是說
這兩個人不在交流會的登記名單上。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傍晚前。
第二條信息來了。
這一次不是陸平是沈清音。
通訊玉符微微震動
他在迴廊角落感知
"丙見了三個人我認識其中一個是聯盟的另外兩個不在名單上。"
三個人。
陸平感知到兩個金丹中期築基巔峰
沈清音說三個其中一個是聯盟的人另外兩個不在名單上。
不在名單上。
意味著他們沒有登記直接進來的或者有人幫他們登記了。
有人幫他們登記
散修聯盟內部
有人在配合外部人員進入交流會。
沈清音在聯盟九年
她能感覺到
聯盟里有誰最近行為異常
有誰突然多了靈石
有誰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這些細節需要時間來驗證
但方向已經確定了
聯盟內部有問題
他走到前院一個角落靠著柱子
柱子的木頭很粗糙硌著後背
閉眼
不是修煉是在整合。
甲來了站了一上午走了沒有和任何人交談沒有交換
他來不是為了交流而是為了看
看在的人都有誰
像點名
點完了就走。
離開方向
暗號玉簡又震了一下
他感知
陸平補充
"甲離開方向東南。"
東南。
他心裡沉了一下
東南
那是靈泉方向
也是靈氣最薄弱的區域
他沒有多說把這個方向記住
乙待了一整天
不斷和人"閒聊"
但每一個交談的人李平安回想了一下
灰袍年輕修士獨身沒有同伴那個修士走後又來了一個人
商人獨自一人沒有隨從
之前還和另一個中年散修聊過那個散修也是一個人坐在角落不和別人說話
乙的對話對象有規律
全是獨居散修
不和其他散修結伴的
沒有家族背景的
乙在篩選
篩選獨居散修
"靈氣稀薄"是一個話題
一個試探
如果對方回答"是啊靈氣越來越差了"那只是普通散修
但如果對方回答了更具體的信息比如"差了一兩成"
說明這個人注意到了靈氣的變化
注意到靈氣變化的人
要麼是修煉敏感的散修
要麼是和靈脈有某種關聯的人
無論哪種對暗影閣來說都是有價值的信息。
丙從頭到尾在後花園
見了三個人
其中兩個沒有登記
她是接頭人
負責和外部人員聯絡
後花園沒有桌子沒有靈材
那不是交易區
那是
會面區。
他把所有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然後睜開眼
陽光已經很低了大宅里大部分影子已經連成了一片
風從後院吹過來帶著一絲水池的腥味
他把所有在心裡過了一遍
甲走了方向東南
乙還在明天大概還會來
丙從頭到尾在後花園
三條線各自獨立但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不急
今天看到的夠多了
明天回去整理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木牌
三十七
這個編號在交流會結束後就沒用了
但今天
這個編號就是他的身份
一個普通散修編號三十七
來交流會逛了一圈賣了三株靈草換了三十五靈石
僅此而已
他把木牌摘下來放進了懷裡
明天
他還是那個普通散修
喝茶散步看信息板
和今天一樣
和昨天一樣
和來到玉衡城的每一天一樣
散修就是這樣來逛逛看看換點東西回去
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走出了永安大宅
和每一個散修一樣
回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