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章：枯榮谷

  清晨——散修聯盟中州分部後院小院。

  李平安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一份地圖和陳默給的暗影閣情報玉簡。

  七次靈脈節點襲擊地點——他逐一標註在地圖上。七個紅色的光點散落在中州各處——西南的枯榮谷、東部的落雁嶺、北部的寒泉谷、中部的碧雲泉、東南的蒼梧嶺、西北的霜月崖、南部的幽泉谷。

  七個地點看似分散——但他注意到一個規律：除了寒泉谷在北部之外，其餘六個地點都集中在中州中南部。而且——這些靈脈節點大多不是大型靈脈——而是中型或小型靈脈的節點。

  大型靈脈的節點暗影閣不去動——是因為大型靈脈的防護太強？還是因為大型靈脈有其他價值？

  他暫時沒有答案。

  七個地點中最近的一次——枯榮谷。位於中州西南部，三個月前被暗影閣襲擊。

  情報顯示：枯榮谷曾經是一處靈脈節點——靈氣充沛，有數個小型宗門在此修煉。襲擊之後，枯榮谷的靈氣急劇衰減——小型宗門紛紛遷出，現在已是一片荒蕪。

  三個月——最近的一次襲擊。痕跡還沒有被時間完全抹去——是最好的調查起點。

  "從微處入"——先從一個具體的地點開始。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收起地圖和玉簡——起身準備出發。

  ——

  從清風城到枯榮谷約兩日路程——他選擇御劍低空飛行。

  在中州，元嬰期修士御劍很常見——不像在東荒那樣引人注目。中州的元嬰期修士數量遠多於東荒——天空中偶爾能看到劍光掠過，那是某個元嬰期修士在趕路或出行。他只要保持低空、不刻意展示修為——就不會引起注意。

  青雲劍出鞘——地階上品的靈劍在中州充裕的靈氣中顯得更加明亮，劍身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紋。他踏上青雲劍——靈力緩緩注入，劍身微微震顫後穩定下來，帶著他向西南方向飛去。

  低空飛行——離地面約二十丈，速度適中。太快會引人注意，太慢浪費時間。

  沿途感受中州的靈氣——靈氣"紋理"越來越複雜。

  清風城附近的靈氣紋理像一張密織的網——絲線繁多但排列有序。但隨著他向西南方向飛行，紋理開始變化——絲線變粗了，間距變大了，整體變得不那麼均勻。像一張織物——有些地方緊實，有些地方鬆散。

  他注意到：越靠近枯榮谷方向，靈氣的"紋理"中"空洞"越明顯。

  不是靈氣濃度下降——周圍的靈氣濃度依然充沛。而是靈氣的流動缺少了某種"支撐"。像一條河流——上游的水量正常，河面寬闊平靜。但在經過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後——河水的流動變得不自然。不是變少了——而是變"空"了。仿佛河底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水流失去了依託，變得浮而不實。

  這種感覺在他靠近枯榮谷時更加明顯——靈氣的紋理中有一種"虛"的味道，像是一幅畫中被人用橡皮擦去了某些部分，留下空白。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空洞"的存在是確鑿無疑的。

  ——

  第二日午後——抵達枯榮谷。

  枯榮谷——名如其意，一片枯萎的山谷。

  他收起青雲劍——站在谷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

  曾經鬱鬱蔥蔥的靈植已經全部枯死——只剩灰褐色的樹幹像骨骼一樣立在地上。那些樹幹有的斷裂倒伏，有的依然倔強地矗立——但沒有一片葉子，沒有一絲綠色。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土——那是靈植枯死後留下的殘骸，被風吹散後鋪滿了谷底。

  靈氣濃度極低——比東荒荒野的靈氣還稀薄。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靈脈節點——靈氣充沛、靈植茂盛、數個小型宗門在此安家。如今靈氣幾乎被抽乾——連一棵草都活不了。

  李平安站在谷口——用"共鳴"感知整個山谷。

  他感受到的第一件事——讓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枯榮谷的靈脈"死了"。

  不是枯竭——枯竭是靈氣自然衰減的過程，像老人壽終正寢，心跳慢慢變弱，直到停止。靈脈枯竭需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靈氣會緩慢降低，靈植會逐漸枯萎，修士們有足夠的時間遷移。

  枯榮谷不是這樣——三個月。三個月內靈氣從正常降到幾乎為零。

  而更關鍵的區別是——枯竭的靈脈仍然有"心跳"。即使是最微弱的脈動，靈脈的"心跳"依然存在——它是活的，只是虛弱。

  但枯榮谷的靈脈——"心跳"完全消失了。

  他感受過的靈脈"心跳"——在太虛劍宗是三息一漲、三息一落；在中州平原是一息一漲、一息一落——不同的靈脈有不同的節奏，但都有節奏。

  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靈脈像一具屍體——還有微弱的靈氣殘留，像屍體的餘溫。但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脈動。

  靈脈被"殺死"了。

  不是枯竭——是被殺。

  他緩緩向谷中走去——腳步放得很慢，保持"共鳴"狀態。

  腳下的地面布滿了裂痕——不是自然風化的龜裂，而是靈氣抽離導致的後果。靈脈是地脈的一部分——靈脈中的靈氣像血脈中的血液，維持著地脈的結構和活力。靈氣被抽乾後，地脈失去了支撐，地面就會幹裂——像皮膚失去了血液後會幹枯起皺。

  他走到谷中一處殘破的建築旁——曾經是某個小宗門的駐地。

  建築已經坍塌——半面牆壁倒在地上，露出內部的木質結構。木料已經乾裂——不是因為時間太久，而是靈氣消散後木質迅速失去了韌性。牆壁上還殘留著陣法紋路——那些紋路曾經是這個宗門護山大陣的一部分，如今黯淡無光，如同褪色的壁畫。

  他用"共鳴"感受這些陣法紋路——殘存的靈氣痕跡中有一個發現。

  陣法紋路的"紋理"和遺境中廢棄陣法台的"失律"有相似之處。

  不是完全相同——枯榮谷的陣法紋路更複雜、更大型，殘留的氣息也更濃。但其中有某種共通的"味道"——像兩個不同的人用同一種筆法寫字。字跡不同——筆畫的長短、輕重、間距各有差異——但運筆的習慣是一樣的。那種落筆時微微左傾的習慣、收筆時輕輕上挑的筆鋒——如果仔細看，能看出是同一類人寫的。

  更準確地說——是同一種手段留下的痕跡。

  這意味著——破壞枯榮谷靈脈的人，和遺境中破壞封印區的人，可能使用了相似的手段。

  但他還需要更多證據——一個相似點不足以得出結論。也許只是巧合，也許是這種手段在修仙界並不罕見——只是他恰好見過兩次。

  他在谷中繼續搜索——腳步緩慢，"共鳴"保持開啟狀態。

  枯榮谷不大——約莫方圓數里。谷底平坦，兩側是低矮的山丘。曾經的山丘上長滿了靈植——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風從谷中穿過——沒有靈植的阻擋，風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發出嗚嗚的悲鳴。

  他走到谷底中央——枯榮谷靈脈的核心位置。

  靈脈核心——在靈脈還活著的時候，這裡是靈氣最充沛的地方。靈脈節點、靈泉、靈植——都圍繞核心分布。現在這裡只剩一個淺淺的凹坑——像一顆心臟被摘走後留下的空洞。

  他蹲下來——用手觸摸凹坑的底部。

  地面冰涼——沒有靈氣的溫度。靈脈活著的時候，核心區域的地面是溫熱的——靈氣在地脈中奔涌帶來的熱量。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在凹坑附近發現了另一組痕跡——暗屬性靈力殘留。

  暗屬性靈力非常微弱——三個月的消蝕幾乎讓它消失殆盡。如果不是混沌之力的"共鳴"方式對靈力痕跡特別敏感，他根本注意不到。暗屬性靈力像是被潑在石頭上的墨水——三個月的風吹日曬已經將它洗得幾乎看不見，但"共鳴"還是捕捉到了它殘存的氣息。

  這種暗屬性靈力——和他在遺境中暗影閣突襲時感受到的一致。

  暗影閣的修士修煉的是暗屬性功法——他們的靈力帶有一種特有的陰冷和隱匿的氣息。這種氣息和普通的暗屬性功法不同——它更"暗"，更"沉"，像深淵的底部，光線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他確認了——暗影閣確實來過枯榮谷。

  三項發現——

  第一：枯榮谷靈脈被"殺死"——"心跳"完全消失，不是自然衰退。

  第二：陣法紋路的"紋理"與遺境廢棄陣法台的"失律"有相似之處——可能使用了同一種手段。

  第三：暗影閣確認來過——暗屬性靈力殘留可證實。

  但關鍵問題仍然沒有答案：暗影閣是怎麼"殺死"一條靈脈的？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殺死"靈脈——這不是普通的破壞。破壞陣法、掠奪靈藥、搶劫靈石——這些都是可以被修復或彌補的損失。但"殺死"一條靈脈——這是不可逆的。靈脈是天地造化所成，一旦"心跳"消失，就像人死不能復生。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靈脈中的靈氣？如果是這樣——直接抽取靈氣就可以了，不需要"殺死"靈脈。抽靈氣和殺靈脈的區別——就像抽血和殺人的區別。抽血之後人會虛弱但還活著，殺人之後人就死了。暗影閣選擇的是"殺人"——為什麼？

  除非——他們需要的不是靈氣本身，而是靈脈"死亡"後的某種狀態。

  這個推測讓他後背微微發涼——如果靈脈的"死亡"本身就是暗影閣的目的，那他們的計劃遠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

  傍晚——枯榮谷外數里處。

  他在谷外找到一處避風的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夠一人容身。洞口朝東，能擋住從北方吹來的山風。

  他靠在洞壁上——閉上眼回顧今天的發現。

  手記第十三行在心中迴響——"逆天者，先要知天。"

  暗影閣知道靈脈的位置和弱點——他們能精準地找到靈脈節點，能"殺死"靈脈。這是"知天"——至少是部分的"知天"。但他們是否知道"殺死"靈脈的後果？

  靈脈不是孤立的——它和周圍的地脈、水脈、靈氣網絡相連。殺死一條靈脈，就像在一張網中剪斷一根線——影響會蔓延。

  他在中州感受到的靈氣"空洞"——可能就是這種蔓延的影響。枯榮谷的靈脈被"殺死"後，與它相連的靈氣網絡失去了這一環——周圍的靈氣流動失去了支撐，形成了"空洞"。

  如果暗影閣"殺死"更多靈脈——"空洞"會越來越大，最終可能導致整個靈氣網絡的崩塌。

  那將是災難性的——不只是對修士，對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都是。

  但——這些都只是推測。他需要更多證據來印證。

  其他的靈脈節點襲擊地點——是否也和枯榮谷一樣靈脈被"殺死"？如果是——那這就是暗影閣的"手段"；如果不是——那枯榮谷可能是特例。

  暗影閣的"標記"行為——和靈脈"死亡"之間是否有關聯？被標記的修士——他們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是他們只是暗影閣的另一個目標？

  太多問題——太少答案。

  但他已經有了方向。

  簽到。

  "叮——簽到成功。枯榮谷外山洞，簽到第295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療傷丹×2。"

  七百塊靈石入袋。兩縷混沌感悟融入元嬰——在枯榮谷這片靈氣幾乎為零的地方，感悟的融入反而更加純粹——沒有外界靈氣的干擾，元嬰和感悟之間的共鳴更加直接。療傷丹收入儲物袋——雖然他現在沒有傷，但在這片靈脈"死亡"的土地附近過夜，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他吃了些乾糧——喝了幾口水。

  山洞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枯榮谷的方向一片漆黑。沒有靈氣的山谷在夜晚更加死寂——連風都不願意經過那裡。

  他閉上眼——但不是入睡。

  他在思考——

  "從微處入"——枯榮谷是一個"微處"。從這個微處出發，他看到了三條線索：靈脈被殺、手段相似、暗影閣來過。

  接下來——需要更多的"微處"來印證或推翻這些線索。其他六個襲擊地點——如果也能實地調查，就能判斷靈脈被"殺"是否是普遍現象。

  暗影閣的"標記"行為——如果能找到被標記的修士，也許能了解暗影閣的鎖定手段。

  陳默提供的情報——還有很多他沒有仔細研究的部分。也許裡面藏著更有價值的信息。

  "逆天者先要知天"——他現在知道的還太少。但至少——他知道了"暗影閣能殺死靈脈"這一事實。這個事實本身就足夠嚴重——如果傳回宗門，三大宗門的態度可能會發生重大變化。

  但他不會急於傳回——一個枯榮谷的證據還不夠。他需要更確鑿、更完整的調查結果——才能讓宗門做出正確的判斷。

  "行遠必自邇"——一步一步來。

  先調查其他襲擊地點——再整理完整報告——最後決定是否傳回宗門。

  他在山洞中緩緩入定——靈氣稀薄但不妨礙入定。元嬰期修士入定靠的是內息而非外界靈氣——雖然恢復速度會慢一些，但安全無虞。

  枯榮谷的方向——一片死寂。

  那條靈脈——曾經跳動了不知多少年的靈脈——現在安靜地躺在地下，像一具無聲的屍體。

  它不會說話。

  但李平安聽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