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驚現鐵礦
孫振武的馬幫隊伍沿著河灘向南開拔，五百匹騾馬踏起的塵土像一條黃龍，沿著山道蜿蜒而去，逐漸消失在河谷拐彎處。高承礦目送那支隊伍遠去，這才轉身，踏雪溫馴地打了個響鼻，馱著他往河谷深處走。
者車馬河谷比上次離開時熱鬧了太多。
高承礦走到煤堆前的時候，黑炭生正蹲在一堆烏黑油亮的碎煤旁邊，手裡攥著一塊剛敲下來的大煤塊，用指甲刮著斷面上的光澤，一邊看一邊咧嘴笑。旁邊幾個煤工正把新挖出來的煤按大小分揀裝筐，鐵鎬落在煤面上的咔嚓聲清脆悅耳。
他聽見馬蹄聲，猛地回頭，看見高承礦，立刻扔了煤塊，一路小跑過來：「少爺！您看看！全是好煤！露天煤層已經往北又擴了兩百步，全是油亮油亮的大塊好煤！現在煤場裡堆著的，少說有八十萬斤！要不是運力跟不上，還能更多！」
高承礦伸手接過一塊黑炭生遞來的煤塊，在掌心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硫味很輕，色澤烏亮，斷面光滑如鏡，確實是上好的動力煤。他點了點頭，把煤塊扔回堆里：「幹得不錯。」
黑炭生連連點頭，黝黑的臉上全是興奮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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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煤場，高承礦來到河谷東面那片營房區。
阿木看見高承礦，趕緊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搓著手迎上來：「少爺！您看！二百套工棚，全修好了！每間住五人，能住一千人！全是新松木、土夯牆、頂上鋪的厚茅草，不透風不漏雨！」
高承礦抬頭望去，只見一排排整齊的工棚沿著緩坡一字排開，土牆夯得密實，屋頂的茅草鋪得均勻，門前還挖了淺淺的排水溝。每間工棚外面都掛著草帘子，遮陽擋風，看著比六苴後山那些臨時搭的窩棚強了不止一籌。
「效率很高。」高承礦拍了拍阿木的肩膀。
阿木咧嘴一笑：「少爺給了工錢，弟兄們幹勁足。加上那五百新招的，一千人同時動手，就地取材，松木和石頭河谷里到處都是，很快就建好了。」
「只是——」阿木撓了撓頭，笑容里多了幾分不好意思，「工棚修好了，一千人都閒下來了。白拿少爺的工錢，心裡不踏實啊。」
高承礦沒接話，目光落在遠處那條泥濘不堪的驛道上。者車馬的驛道比泥舊馬還爛，晴天揚塵三尺，雨天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膝蓋。就在這時，阿吉佝僂著腰，小跑著從寨子方向趕了過來。
「少爺！少爺！」阿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奴聽說您來了，趕緊過來！者車馬的驛道也得修啊！」他搓著手，眼神又期待又忐忑，「您看泥舊馬、三麼馬、沙喇馬、石臘馬、路咂馬都在修路，就者車馬還爛著，老奴這心裡實在過不去……」
高承礦笑了笑：「修，當然要修。」
阿吉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這次，我不再單獨給你銀子了。」高承礦語氣平淡。
阿吉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高承礦繼續道：「你手底下那五百人，本來就是領著我工錢的。現在活幹完了，閒著也是閒著。派他們去修路，每天照樣發工錢，不再額外撥一千兩銀子。路修好了，大家出行方便，煤運出去也快，你是者車馬馬頭，這點道理應該明白。」
阿吉愣了一下，隨即猛地點頭，臉上的僵硬被感激替代：「明白！老奴明白！少爺已經給足面子了！老奴這就去安排！」
高承礦轉向阿木：「你帶那五百人，從者車馬寨門口開始，往南往北各修十里。寬一丈，碎石墊底，邊溝挖深。阿吉負責協調物資和伙食，你管技術和進度。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阿木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少爺放心，一個月之內，者車馬的驛道一定比泥舊馬的還平整！」
阿木和阿吉領命而去，河谷里立刻熱鬧起來。鐵鎬聲、吆喝聲、滾石的聲音混成一片。高承礦站在營房區邊緣，看著那些人扛著工具列隊出發，又轉頭望向煤場那堆積如山的烏黑煤塊，陷入沉思。
黑炭生搓著手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少爺，五百人去修路了，那剩下五百人幹什麼？煤已經堆了八十萬斤，一時半會兒運不完，新挖出來的都沒地方放了，總不能讓大家閒著白領工錢……」
高承礦沒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上馬，踏雪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刨地面。他勒馬立在河谷邊緣，目光越過煤場，落在河谷北面那片灰褐色的山脊上。前世記憶里，那片山脊的岩層富含褐鐵礦，儲量可觀。
「剩下的人，」高承礦一抖韁繩，踏雪邁開步子，「跟我去西面山上轉轉。找鐵礦。」
黑炭生愣住了：「鐵礦？少爺，咱們不是有煤了嗎？」
「煤是工業的糧食，鐵是工業的骨骼。」高承礦頭也不回，聲音從馬背上飄來，「沒有鐵，你拿什麼打鐵釺、鑿礦洞、修水車？難道一輩子靠木頭和石頭過活？」
黑炭生被問得啞口無言，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招呼身後那群正蹲在煤堆邊抽菸袋的漢子：「都別蹲著了！跟少爺去找鐵！找到鐵，咱們以後就不用再買那些破銅爛鐵了！」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來，扛著鐵鎬、背著竹筐，跟在踏雪後面，興沖沖地往北面山脊方向涌去。
者車馬河谷的地形高承礦在前世爛熟於心。過了煤場往北走，越過一道低矮的土坎，面前便是一大片緩坡。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野花幾乎都謝了，只剩枯黃的莖稈在秋末的風裡瑟瑟發抖。但坡面上，隨處可見裸露的褐色岩石，表面被風蝕得坑坑窪窪，敲開來，內里透著一股鐵鏽般的暗紅色。
高承礦翻身下馬，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褐色石塊。石塊沉甸甸的，表面粗糙，顏色暗沉如舊鐵。他掂了掂分量，又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在石塊表面用力颳了幾下。刮開的斷面露出暗紅色的內里，細密的顆粒在日光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啞光。
高承礦的瞳孔微微收縮。
褐鐵礦。品位至少四成以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