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斷魂崖上

  人群沸騰了。

  這顯然是叛軍從沿途州縣劫掠來的官銀,還沒來得及分贓。

  "有多少箱?"他問。

  "五十箱!"一個漢子聲音發顫,"少爺,這是......這是五萬兩銀子啊!"

  高承礦心臟狂跳。

  五萬兩銀子。

  前世他在非洲管過價值上億的銅鈷礦,但那是公司的錢,跟他個人沒關係。而現在,眼前這五萬多兩銀子,是真真切切能攥在手裡的財富。

  "搬!"高承礦一聲令下,"能拿多少拿多少!"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眾人瘋了似的撲向銀箱。

  有人把銀子往懷裡塞,有人脫下衣服包成包袱,有人乾脆把褲腿紮緊,往褲襠里塞銀錠。場面混亂得像一鍋沸騰的粥,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高承礦沒有參與搬運。

  他站在器械庫邊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遠處,城南方向忽然騰起一道濃煙。

  黑煙滾滾,直衝天際。

  孫振武得手了!

  糧草燒起來了!

  高承礦嘴角剛浮起一抹笑意,忽然——

  "敵襲!敵襲!"

  一聲悽厲的喊叫從河灘另一端傳來。

  高承礦猛地轉頭。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叛軍連滾帶爬地從河灘方向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嘶喊:"糧草!糧草被燒了!有人偷襲!"

  高承礦瞳孔驟縮。

  暴露了。

  "快撤!"他一聲暴喝,"往山里跑!斷魂崖方向!"

  但已經晚了。

  遠處,攻城的喊殺聲忽然一滯。

  然後,一聲暴怒的嘶吼穿透了戰場上的嘈雜,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後方遇襲!回援!全部回援!"

  是吾必奎。

  那聲音里的暴戾和瘋狂,隔著三里地都能感覺到。

  吾必奎放棄攻城了。

  三四千叛軍,像一群被捅了馬蜂窩的黃蜂,從城東方向掉頭,黑壓壓地朝後陣撲來。


  "跑!"

  高承礦第一個衝出器械庫,身後跟著一群扛著銀子、拖著兵器的人。

  但人跑不過馬。

  叛軍的騎兵最先趕到。十幾騎從高承礦側面掠過,馬背上的叛軍揮舞著雁翎刀,刀光在夕陽下劃出刺目的弧線。

  "噗!"

  一個扛著銀箱的漢子被一刀劈中後背,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懷裡的銀錠滾了一地。

  "別管銀子!跑!"

  高承礦一邊跑一邊吼,但已經有人紅了眼,彎腰去撿地上的銀子。

  "媽的,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

  高承礦一腳踹翻一個還在撿銀子的漢子,拽著他就往玉米地里鑽。

  叛軍騎兵在河灘上縱橫馳騁,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高承礦帶著人鑽進玉米地,利用秸稈的掩護拼命向山里跑。

  身後,吾必奎的嘶吼像鈍刀刮骨:

  "給我追!一個都不許放走!燒我糧草、搶我銀子,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高承礦頭也不回。

  "少爺!這邊!"

  周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不知何時繞到了前面,正站在一片陡峭的山坡下招手。

  "斷魂崖就在上面!快!"

  高承礦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座近乎垂直的岩壁,高約十餘丈,岩縫中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岩壁右側有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蜿蜒向上,消失在雲霧中。

  "上!一個一個上!"

  高承礦站在小道入口,指揮眾人依次攀爬。

  叛軍騎兵追到了玉米地邊緣,但面對陡峭的山壁,馬匹根本無能為力。幾個叛軍跳下馬,試圖徒步追擊,但剛爬了十幾步,就被從上方滾落的石塊砸得頭破血流。

  "放箭!" 山下傳來吾必奎的咆哮。

  箭矢破空,嗖嗖作響,像一片逆飛的蝗蟲。幾個叛軍騎兵甚至跳下馬來,端起鳥銃朝上亂轟,鉛彈打在岩壁上濺起碎石,但三十餘丈的高度讓火器成了燒火棍——鉛彈沒飛到一半就失了勁,噼里啪啦掉回地上。

  高承礦貼著岩壁,能感覺到箭矢從身側掠過,但斷魂崖地勢太陡、太高。叛軍的弓弩仰射到這般高度,已是強弩之末,要麼被山風颳偏,要麼軟綿綿地撞在石壁上,連皮都擦不破。


  吾必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雲霧中。

  斷魂崖頂,風很大。

  高承礦靠在一塊巨石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青布短衫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沾著血和灰,但眼神亮得嚇人。

  身邊,陸續有人爬上來。

  "清點人數。"高承礦聲音沙啞。

  "一百八十七人。"阿羅木報數,"少了一百一十三個,大部分都是捨不得丟掉銀子被叛軍殺死了,可能......可能沒跑出來。"

  高承礦沉默了一瞬。

  一百一十三條命。

  在非洲礦區,他見過太多死亡。但每一次,那種無力感都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銀子呢?"他問。

  "搬上來十二箱。"周濟回答,"每箱約莫一百錠,十兩一錠,合計......"

  他咽了口唾沫:"一萬二千兩。"

  高承礦愣住了。

  一萬二千兩。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十二口木箱,箱蓋敞開,白花花的銀錠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果真是搶劫來錢快。

  他在非洲管了十五年礦,年薪也不過幾十萬人民幣。換算成這個時代的銀子,大概也就幾百兩。而現在,一天之內,他搶到了一萬二千兩。

  "可惜了。"他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阿羅木一愣。

  "還有大半銀子沒搬出來。"高承礦站起身,走到崖邊,俯瞰著山下。

  吾必奎的叛軍正在河灘上集結,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憤怒的火蛇。糧草堆還在燃燒,濃煙遮蔽了半邊天空。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人群。

  一百八十七個漢子圍坐在銀箱周圍,眼神里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發財後的狂喜。有人捧著銀錠傻笑,有人互相拍肩膀慶祝,還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天空喃喃自語,感謝老天爺保佑。

  高承礦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山頂的風聲。

  人群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今天這一仗,咱們贏了。"

  "但贏的不是我高承礦一個人,是咱們一起贏的。"

  他走到一口銀箱前,抓起一塊銀錠,在手中掂了掂。

  "這一萬二千兩,我高承礦不占獨份。"

  "按人頭分。死去的一百一十三人每人發五十兩,我們一百八十七每人發十兩,剩下的歸入六苴護礦隊的公帳,買兵器、買糧食、買馬匹——"

  "咱們要建一支真正的軍隊。"

  人群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少爺萬歲!"

  "跟著少爺,有肉吃!"

  "六苴護礦隊!六苴護礦隊!"

  高承礦站在歡呼的人群中央,銀錠的冷光映著他年輕的臉龐。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