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山找礦
天還沒亮透,高承礦就扛著一把鐵鎬站在了高福的茅屋門口。
"福叔,庫房裡拿捆麻繩給我,再拿三支火把,兩壺水,一包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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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臉皺得像風乾的核桃:"少爺,天都沒亮,您要上山?"
"探礦。"
"探礦?"高福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您讓老雷去不就得了?您是管事的,哪能親自扛鎬頭鑽山?"
高承礦已經把麻繩往肩上一搭,轉身朝後山方向走:"老雷已經在前面等我了。福叔,今天要是探出東西來,你以後就不用愁銀子的事了。"
他走得利索,留下高福站在門口,嘴巴張了半天沒合攏。老頭兒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總覺得自從那場亂軍之後,少爺的背影比從前寬了一截,步子也穩了,踩在地上像生了根似的。
後山比高承礦想像中大得多。
六苴銅礦的後山,山體渾厚,植被茂密,岩層裸露處泛著暗紅色的氧化鐵鏽跡。雷萬錘已經在山腳等了小半個時辰,腳邊擱著一個布袋,裡頭裝著鐵釺、錘子、羅盤和幾張發黃的舊礦圖。
"少爺!"雷萬錘迎上來,搓著手,"按您昨晚說的,我帶了四樣東西。就是……咱們從哪兒開始探?"
高承礦沒急著答話。他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山勢走向,又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湊近鼻尖聞了聞。
"老雷,你在這幹了二十年,後山這片你轉過幾回?"
雷萬錘愣了一下:"轉過……轉過三五回吧。都是砍柴的時候順便看看,這後山岩層太厚,露頭礦少,咱們以前覺得不值得費力氣。"
"露頭礦少,不等於底下沒東西。"高承礦把那塊碎石揣進懷裡,"跟我來。"
他帶著雷萬錘沿山腳溪谷向上走了約莫兩里地,在一面灰白色的岩壁前停了下來。岩壁高約三丈,表面風化剝落得厲害,但隱約能看見幾條暗綠色的細脈順著岩層的裂隙蜿蜒而下,像老樹根一樣扎進土裡。
高承礦伸手在那些暗綠色細脈上摸了一把,把指腹上沾的粉末湊到晨光下看。粉末在光線里泛著一層極細的金綠色光澤,像某種沉澱了千萬年的顏料。
"老雷,你看這個。"
雷萬錘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這不是……銅鏽嗎?"
"這叫銅綠。"高承礦用鐵鎬在岩壁上輕輕敲了幾下,剝下一塊巴掌大的岩片,"你再看這個斷面。"
岩片的斷面上,暗綠色的銅礦脈和灰白色的石英脈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細密的蛛網。但最讓雷萬錘瞳孔驟縮的,是銅脈下方幾道銀白色的細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在晨光里卻閃著格外清冽的光。
"這、這是……"
"伴生銀。"高承礦把那塊岩片遞給雷萬錘,"品位不低。而且——"他用鐵鎬指了指岩壁上方,"你看那幾條裂隙的走向,全是往下走的,說明礦脈是從深部往上貫通的。這裡不是脈尾,是脈頭。"
雷萬錘捧著那塊岩片,手都在抖。他在六苴幹了二十年,見過的最富的礦脈,每百斤礦石也就能煉出五六斤銅。可眼前這塊岩片上的銅綠密得像韭菜地里的雜草,他粗略一估,品位至少翻了三四倍。
"少爺……"他咽了口唾沫,"您是怎麼看出來的?我來後山砍了那麼多回柴,怎麼就沒發現這面牆裡有東西?"
高承礦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之後是一幅簡單的手繪圖——山體的剖面圖,標註了岩層走向、疑似礦脈的位置,甚至還有幾處打了叉的"廢探點"。
"昨晚我畫了個草圖,照著夢裡老者說的方位標註了一下。"他指著圖上幾個圈,"咱們今天就把這幾個點全探一遍。第一處就是這裡,第二處在西面那道沖溝往上五十步,第三處在山頂那塊禿岩底下。"
雷萬錘湊過去看了半天,越看越心驚。那張圖上的標註精準得像是有人拿尺子在山體上量過似的,岩層傾角、斷裂帶位置、礦脈賦存層位,全都寫得清清楚楚。有些術語他聽都沒聽過,但看著那些線條和箭頭,腦子裡卻隱約能浮現出山體內部的輪廓。
他忽然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高承礦,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少爺,您……您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高承礦正在用鐵鎬清理岩壁表面的風化層,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從前怎樣?"
雷萬錘撓了撓頭:"從前您也管事,但帳本都看不太明白,到了礦場就坐在棚子裡喝茶。探礦的事您從來不沾手,都是我們這些老工頭說了算。"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是說您不好……就是覺得,自打那場亂軍過後,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換了個人似的。"
高承礦沉默了兩息,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死過一次,就什麼都明白了。"
雷萬錘張了張嘴,沒再追問。
那一整天,高承礦帶著雷萬錘在後山鑽了三個點。每個點都驗證了他那張草圖上的標註——岩壁敲開之後,銅綠脈線清晰可見,而且越往下打,品位越高。第三處點在接近山頂的位置,高承礦用鐵釺往下鑿了三尺,取出的岩心裡竟然夾著一層拇指厚的天然銅塊,表面被地下水侵蝕得坑坑窪窪,但敲開來裡面是紫紅色的純銅,閃著溫潤的光。
雷萬錘捧著那塊天然銅,差點跪下去。
"少爺,這、這品相……咱們以前挖的那些礦,跟這個比就是渣土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