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絕境盤算

  高承礦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非洲十五年的生死歷練,讓他早已習慣了絕境。但習慣不代表坐以待斃,他清楚地記得,1645年九月,這個時間點太要命了。

  就在幾個月前,南京弘光朝廷覆滅,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改元隆武。而雲南這邊,黔國公沐天波威信掃地,各路土司蠢蠢欲動。土司吾必奎這句「已無朱皇帝,何有沐國公」,正是扯旗造反的號角!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歷史上,吾必奎這廝九月在武定起兵,接連攻陷大姚、定遠,氣焰囂張得很。可不到一個月,叛亂就被鎮壓,吾必奎被擒處死,這股留在六苴礦場的百人叛軍很可能成為孤軍。

  高承礦抬眼環顧四周,兩百多號人擠在這處逼仄山坳,傷者呻吟聲此起彼伏,沒有乾糧,沒有水囊,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兵器。這一刻他比誰都清楚:若丟了礦上那五萬斤粗銅,這二百一十四人明日便要餓死在山裡。

  「福叔,阿羅木,還有——」他目光掃向人群,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漢子正蹲在角落給傷員包紮,「雷萬錘,過來。」

  雷萬錘三十來歲,在礦上幹了二十年,從鑿岩、看火到辨礦脈,樣樣拿得起。他聞聲一愣,快步湊過來:「少爺,您叫我?」

  「坐。」高承礦指了指面前的空地,「咱們眼下這副爛攤子,怎麼收拾,你們心裡都有數,先說說看。」

  高福搓了搓手,聲音發顫:"少爺,老奴說句不中聽的……咱們就兩百來人,老弱病殘占了大半,拿什麼跟一百多號叛軍斗?人家有刀有弓有馬,咱們就幾把鐵鎬鐵鍬。依老奴看,不如……不如先避一避,等沐國公的平叛大軍到了,再回來也不遲。"

  他說完,偷瞄了高承礦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高承礦沒表態,轉向雷萬錘:"老雷,你說。"

  雷萬錘瓮聲瓮氣,一開口就透著股掘進工的倔勁:"少爺,礦就是命。我在六苴幹了二十年,這五萬斤粗銅,從勘探、開礦、冶煉,哪一步不是拿命堆出來的?就這麼拱手讓給那幫畜生,我雷萬錘咽不下這口氣!"

  他攥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要我說,趁夜裡摸下去,奪回來!咱們人多,兩百對一百,拼了!"

  "拼?"高承礦挑了挑眉,"老雷,你數數咱們手裡有幾件像樣的兵器?"

  雷萬錘噎住了。

  高承礦沒再追問,看向阿羅木:"你呢?"


  阿羅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殺。"

  只有一個字。

  高承礦目光微凝:"怎麼殺?"

  "硬拼不行。"阿羅木指了指山下,"他們有馬,有弓,有甲。咱們衝下去,就是送死。"

  "但——"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只有一百人。而且,是留守的。"

  高承礦心中一動。

  這小子,腦子比肌肉還硬。

  "繼續說。"

  "留守的人,心有不甘。"阿羅木一字一頓,"吾必奎帶走了精銳,去白鹽井搶更大的肥肉。留下的人,既沒油水,還得看堆搬不動的銅疙瘩,心裡早憋著怨氣。"

  高承礦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彝族青年,不僅身手好,觀察力也驚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找機會,滅了他們。"阿羅木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獵殺一頭山豬,"不用硬拼。"

  高承礦點點頭,轉向高福:"福叔,咱們現在還有多少家底?"

  高福苦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在掌心顛了顛:"就這個。少爺,家底全在礦上,什麼都沒帶出來。兩百多號人,連口吃的都沒有。明天再弄不到糧食,就得餓肚子。"

  高承礦接過那塊碎銀,在指間轉了轉,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咱們沒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五萬斤銅,必須奪回來。糧食,也必須奪回來。硬拼不行,損失太重,咱們賠不起。得用腦子,用計謀——不流血,或者少流血的那種。"

  他重新坐下,目光炯炯。

  "都說說,有什麼法子。"

  雷萬錘撓撓頭:"少爺,我聽說有一種毒草,扔進水裡……"

  "不行。"高承礦直接打斷,"水源就一條,毒了水,以後咱們自己喝什麼?"

  雷萬錘訕訕閉嘴。


  高福遲疑道:"那……在飯菜里下毒?"

  "難度太大。"高承礦搖頭,"叛軍剛占領,警惕性正高,咱們的人根本混不進去。而且——"他頓了頓,"誰知道他們吃哪鍋飯?一百號人,分散在各處,一鍋飯毒不死全部,打草驚蛇就全完了。"

  眾人沉默。

  山風嗚咽,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刺耳。

  就在這時,阿羅木忽然開口:"迷香。"

  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高承礦猛地轉頭:"什麼?"

  "迷香。"阿羅木重複道,"本地山林里,有一種'醉魂草',曬乾研磨,摻入艾草焚燒,煙氣無色無味,吸入後半個時辰內昏睡不醒。本地獵戶常用它來捕大型野獸,一頭三百斤的野豬,聞了都得倒。"

  他頓了頓,補充道:"九月夜涼,叛軍肯定要進屋避寒。門窗一關,迷香一熏,神仙也跑不了。"

  高承礦瞳孔微縮。

  穿越前,他在非洲礦區待了十五年,什麼陰招損招沒見過?可這種純天然的化學武器,他還真沒接觸過。

  "你確定有效?"

  阿羅木點頭:"我阿爹是寨子裡最好的獵手,我從小就跟他學。醉魂草,我認得,這山上就有。"

  高承礦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意外,更有一種"撿到寶了"的狂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