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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沒人叫停的時候

  周一的任務來得很早。早上六點四十,許嘉言還坐在餐桌邊喝咖啡,手機就震了起來。沈硯川比他先看了一眼屏幕。「中心通知?」許嘉言嗯了一聲,點開消息。

  城西一座停用多年的體育館正在進行整體翻修,施工人員在地下儲藏區檢測到異常氣體濃度,需要行動中心協助專業檢測組進入內部確認泄漏源,同時清空仍在地下工作的施工人員。任務等級不算高。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體育館地下結構複雜,過去改造過數次,部分通道和現有圖紙已經對不上。

  許嘉言迅速看完簡報,放下杯子。沈硯川已經起身去拿外套。前幾個月,如果兩個人同時接到任務,許嘉言出門前總會被提醒一次——通訊器、早餐、安全鎖,有時候連水都要問一句帶沒帶。今天卻沒有。

  沈硯川只是把他的外套遞過來。「走。」許嘉言接過。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了一下。「你今天怎麼沒提醒我檢查裝備?」沈硯川正在換鞋,聞言抬頭。「需要?」許嘉言愣了一下。「不需要。」「那為什麼提醒。」回答很自然。許嘉言站在那裡看了他幾秒,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這就是信任真正發生以後最明顯的變化。以前沈硯川擔心他忘。現在默認他不會忘。這種「不再提醒」,有時候比一句表揚更讓人覺得自己真的往前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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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行動中心以後,兩人很快分開。沈硯川負責整體協調,許嘉言仍然由周岐負責現場任務評估。他所在的第二小組進入體育館東側地下層,主要任務是沿舊儲藏區逐段檢測,並確認有沒有遺漏人員。進入地下以後,光線一下暗下來。體育館停用太久,空氣里有一股明顯的潮味,牆面上還殘留著很多舊時代的標識。頭燈照過去,有些字已經掉得只剩半截。

  許嘉言走在最前面。這一次他不像以前那樣追求最快速度。每到一個拐角,先確認空氣數據,再確認後方隊員位置。偶爾通訊信號下降,他會主動報當前坐標。這些動作已經不需要刻意思考。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曾經被沈硯川反覆要求的那些事情,現在已經融進了自己的節奏。

  真正的異常出現在第二號儲藏間。檢測器上的數值緩慢升高。沒有突然報警。只是從正常值一點點往警戒值靠近。身後的隊員看了一眼。「還沒超線。」許嘉言沒回答。他往前照了一下。儲藏間的門半開著。距離他們最多七八米。如果走過去,只需要十幾秒。那個熟悉的念頭又一次出現。去看一眼。就一眼。確認泄漏源在哪裡,再退。

  許嘉言站著沒動。這種時候他才發現,有些舊習慣並不會因為人「成長了」就徹底消失。它們還在。只是不會再替你做決定。「許哥?」後面的人喊了一聲。許嘉言回過神。他低頭看著數值。仍然沒有達到強制撤離標準。按規定,其實允許繼續。也就是說,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會在耳機里命令他停。沈硯川甚至不知道這裡具體發生了什麼。是否繼續,真的由他自己決定。這個認知忽然讓許嘉言心裡變得很安靜。過去他總覺得所謂「成長」,就是有一天不再需要別人說停。


  現在這一刻真的來了。卻不是因為他終於可以隨心所欲。恰恰相反。是他終於知道,沒有人阻止的時候,自己也應該知道哪裡是邊界。他抬手。「第二組報告。」周岐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說。」「二號儲藏間氣體濃度持續上升,當前尚未達到警戒值,但趨勢不穩定。我決定停止進入,申請專業檢測組前置確認。」

  周岐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看數據。幾秒以後。「批准。」許嘉言放下手。身後的隊員明顯鬆了一點。「我還以為你會進去看。」許嘉言側頭。「為什麼。」對方笑了一下。「以前聽說你挺喜歡這種『就進去看一眼』。」許嘉言也笑。「以前腦子不好。」「現在好了?」「正在治療。」兩個人都笑了。

  可許嘉言自己知道,這句話其實並不只是玩笑。有些東西真的在慢慢變好。專業檢測組很快過來。最終發現儲藏間後方有一處廢棄管線發生微量泄漏。如果剛才繼續進去,短時間內不會立刻造成嚴重後果,但隨著泄漏增加,暴露風險會越來越高。處理結束以後,他們重新進入。後續任務很順利。最後一名施工人員撤離。泄漏點封閉。第二組人員全部退出。

  許嘉言站到出口的時候,下意識抬手。「第二組撤離完畢,全員狀態正常。」說完,他摘下頭盔。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從地下出來以後,那種開闊感總讓人舒服。他站在那裡適應了一會兒光線。忽然發現沈硯川就在不遠處。正在和技術部門說話。沒有看他。許嘉言原本下意識想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先檢查裝備。確認隊員。把現場數據交給記錄人員。所有屬於他的事情處理結束以後,他才走過去。

  沈硯川剛好結束溝通。轉過來。「結束了?」嗯。」「有沒有異常。」許嘉言看著他。突然有一點壞心思。「有。」沈硯川眉頭立刻輕輕動了一下。「什麼。」許嘉言笑。「二號儲藏間濃度上升。」然後?」「我停了。」沈硯川明顯頓了一瞬。「自己停的?」「什麼意思。」許嘉言故意皺眉。「你覺得我現在還需要別人叫停?」沈硯川眼底慢慢出現一點笑意。「沒有。」許嘉言把頭盔夾在手臂下面。「當時其實還沒到警戒線。」「我知道。」「也沒人命令我撤。」「嗯。」「我自己覺得沒必要賭。」

  這句話說完。許嘉言自己先安靜了一下。以前的他很少用「沒必要賭」這種表達。因為在他的世界裡,能控制的風險就不算賭。後來才慢慢知道,並不是。很多事故發生以前,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能控制。真正可靠的人,不是每一次都能把危險控制住。而是知道有些危險一開始就沒必要碰。

  沈硯川看著他。沒有馬上表揚。只是很輕地問了一句:「很難嗎?」許嘉言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想了一會兒。「這次不太難。」「以前呢。」「很難。」他笑了一下。「以前總覺得停下來像認輸。」沈硯川看著他。「現在呢。」許嘉言抬頭看了一眼體育館。「現在覺得安全回來比較重要。」說到最後。


  他轉頭看向沈硯川。「而且有人等。」這句話不重。卻讓沈硯川眼裡的情緒一下軟下來。周圍全是人。沒有擁抱。也沒有任何太親密的動作。沈硯川只是抬手,在許嘉言肩膀上很輕地拍了一下。和對待普通隊員差不多。許嘉言卻知道不是。因為那隻手收回以前,指尖很輕地在他後頸擦了一下。只有一瞬。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讀懂的獎勵。

  回行動中心以後,復盤很短。周岐提到二號儲藏區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提前停檢判斷正確。」沒有更多。許嘉言卻沒有像以前一樣追問「沒了?」他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那麼需要別人用很多話確認。因為他自己知道為什麼停。也知道自己做對了。這種感覺其實很好。穩定。不需要靠誇獎才能成立。

  晚上十點,兩個人一起回家。剛進門,許嘉言脫完鞋就轉身靠在玄關櫃旁邊。沈硯川正低頭放鑰匙。許嘉言忽然說:「今天是不是應該有獎勵。」沈硯川動作一頓。「什麼獎勵。」「我自己停了。」「工作要求。」「以前很難。」「現在會了。」「那不更應該獎勵?」沈硯川抬眼看他。許嘉言臉上全是理直氣壯。和任務里那個穩穩做決定的人判若兩人。沈硯川忽然有點想笑。「想要什麼。」

  許嘉言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往前一步。「你。」沈硯川眉梢輕輕動了一下。許嘉言立刻補充:「抱一下。」「剛才不是挺大膽。」「我一直大膽。」他說著已經自己靠過去。手臂環住沈硯川的腰。整個動作熟練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沈硯川也自然地把人抱住。許嘉言把臉埋在他肩上。安靜幾秒。忽然笑了一聲。「我發現我現在越來越喜歡回來以後抱你。」沈硯川低聲問:「為什麼。」「確認一下。」「確認什麼。」許嘉言想了想。「任務真的結束了。」沈硯川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緊一點。許嘉言閉了閉眼。其實還有一句沒說。也是確認。確認你在。確認我回來了。確認今天所有危險真的已經留在門外。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獎勵結束了嗎。」「不是你說抱一下。」「我現在改主意了。」沈硯川看著他。「想要什麼。」許嘉言眼睛裡慢慢有了笑。「再親一下。」這一次沈硯川沒有問。低頭吻下來。許嘉言靠著玄關櫃,手從腰側慢慢環到對方肩上。吻並不急。但比普通親吻多停留了一會兒。

  工作里那份克制像終於隨著關上的門留在了外面。許嘉言突然覺得這就是他現在最喜歡的狀態。任務里不需要沈硯川保護。回來以後卻依然可以毫無負擔地往他懷裡靠。兩件事一點都不衝突。他已經可以自己知道什麼時候停。但也依然喜歡有人在終點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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