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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是不需要你替我決定了,不是不需要你

  許嘉言真正意識到沈硯川開始變得有一點奇怪,是在那次任務之後的第三天。變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許嘉言現在已經太熟悉這個人,幾乎不會注意。沈硯川還是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檢查任務資料。甚至晚上回去以後也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可許嘉言就是覺得不對。以前他訓練結束以後,沈硯川會下意識問一句狀態。現在不問了。以前出任務前,會提醒一句通訊器檢查。現在也少了。甚至連許嘉言偶爾故意拖著不吹頭髮,沈硯川都不像過去那樣第一時間皺眉。這些本來都是許嘉言曾經嫌煩的事情。現在突然少下來,他反而不習慣。

  第四天晚上,兩個人在家吃飯。沈硯川做了很簡單的兩個菜。許嘉言坐在對面,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沈硯川明顯察覺到了。「看什麼。」「你最近怎麼了。」「沒怎麼。」「撒謊。」沈硯川抬眼。許嘉言立刻說:「你以前教我的,撒謊的時候有表現。」「我什麼表現。」「今天不知道。」「那你怎麼判斷。」「直覺。」沈硯川低頭繼續吃飯。許嘉言越看越覺得有問題。吃完以後,他主動去洗碗。

  沈硯川坐在客廳處理一點工作。許嘉言把最後一個碗放好。出來以後沒有回沙發。而是直接站到沈硯川面前。擋住電腦。沈硯川抬頭。「幹什麼。」「聊聊。」「聊什麼。」「你最近為什麼突然不管我了。」

  

  沈硯川明顯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不管你。」「很多時候。」許嘉言坐到茶几邊。「我昨天訓練完手腕疼,你看見了都沒問。」「你自己去醫務室了。」「以前你會問。」沈硯川沒說話。「還有前天晚上,我頭髮濕著坐了十分鐘。」「你自己後來吹了。」「重點不是這個。」許嘉言皺眉。「重點是你以前一定會說。」沈硯川看著他。「你現在已經會自己處理。」這句話本來應該是一句肯定。可不知道為什麼,許嘉言聽完反而心裡輕輕一沉。

  他終於抓到問題在哪裡。「所以你覺得我現在不需要你管了?」沈硯川沒有立刻回答。許嘉言看著他。「是不是。」沈硯川沉默了很久。最後竟然說:「有一點。」許嘉言愣住。他原本只是隨口猜。沒想到真的猜中了。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窗簾邊緣晃過去。許嘉言坐在那裡,心裡一時有些複雜。過去他總希望沈硯川少管。覺得被管得太多。可等真的有一天,對方開始覺得「你已經可以自己處理」,心裡居然會空一下。原來人真的很矛盾。想成長。又捨不得那些曾經覺得煩的照顧。「你為什麼會這麼想。」許嘉言問。沈硯川把電腦合上。沒有立刻說。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你現在確實比以前穩很多。」「任務會先報。」「狀態不好會說。」「受傷也不會瞞。」「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以前一直希望你這樣。」許嘉言看著他。「那不是很好?」「是很好。」「那你為什麼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沈硯川沉默。這個問題好像很難回答。許嘉言第一次在這個人臉上看見一種很隱晦的遲疑。不是任務里的。是情感上的。過了一會兒,沈硯川才說:「可能需要適應。」「適應什麼。」「適應你不再需要我時時提醒。」這句話很輕。許嘉言卻一下聽懂了。

  沈硯川從七年前開始,就一直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記著他。後來重新遇見,關係也是從「管」開始。提醒。訓誡。照顧。確認位置。處理傷口。這些事情做得太久,甚至已經變成沈硯川表達在意的一種方式。現在許嘉言真的在成長。開始能自己做得很好。

  沈硯川反而有一點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愛一個不再需要被保護的人。這個認知讓許嘉言心裡忽然軟得厲害。以前他總覺得只有自己在學。學會依賴。學會等待。學會開口。可原來沈硯川也一直在學。學會放手。而放手對這個人來說,可能比管住誰更難。許嘉言坐近一點。「沈硯川。」「嗯。」「你是不是有點怕我以後不需要你。」沈硯川沒回答。許嘉言看著他。「真的?」「沒有那麼嚴重。」「那就是有。」

  沈硯川皺眉。「你現在很會抓字眼。」許嘉言卻沒笑。他伸手握住沈硯川的手。「我是不需要你替我決定了。」沈硯川看向他。許嘉言慢慢說下去:「以前出任務,你說停,我才能停。」「現在我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以前受傷要你發現。」「現在我會主動說。」「以前失聯以後還覺得你煩。」「現在我自己都會先報位置。」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把這段時間所有變化重新說給沈硯川聽。「這些確實都不需要你替我做了。」沈硯川沒有說話。

  許嘉言握緊一點。「但是這和我需不需要你,是兩回事。」沈硯川眼神動了一下。許嘉言看著他。「我今天能自己吹頭髮。」「但我還是喜歡你幫我吹。」「我不發燒也能自己吃飯。」「但你做飯我還是會回來吃。」「任務結束我自己知道怎麼撤。」「可出來以後,還是會想先看見你。」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有一點不好意思。可沒有停。「以前我需要你,是因為我不會。」「現在我需要你,是因為我想。」這句話落下來以後,沈硯川很久都沒有動。

  許嘉言自己也覺得說得太直白。耳根慢慢開始熱。他本來想鬆手。沈硯川卻反過來握住。「再說一遍。」許嘉言愣住。「什麼。」「最後一句。」許嘉言立刻笑了。「你沒聽見?」「聽見了。」「那還說。」沈硯川看著他。「想再聽。」這三個字從沈硯川嘴裡出來,比許嘉言剛才所有直白都更讓人心跳亂。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認真說:「以前是不會,所以需要你。」「現在是會了。」「但還是想要你。」沈硯川眼神終於徹底軟下來。他伸手把人拉近。許嘉言順勢靠過去。額頭抵到他肩側。這種動作現在已經很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

  兩個人安靜抱了一會兒。沈硯川忽然低聲問:「那以後還要不要我管。」許嘉言想了一下。「看情況。」「什麼情況。」「工作上少一點。」「生活上可以多一點。」沈硯川低笑。「比如。」許嘉言立刻警覺。「你別得寸進尺。」「是你自己說。」「我收回。」沈硯川沒有讓他退。手還圈在腰上。許嘉言掙了兩下。沒真用力。最後自己先笑了。「你看。」「我現在都後悔安慰你。」沈硯川說:「晚了。」許嘉言抬頭。「什麼晚了。」「已經聽見了。」「不能反悔。」許嘉言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忽然也笑起來。「行。」「那不反悔。」晚上睡覺以前,許嘉言洗完澡出來。頭髮果然又是濕的。沈硯川坐在床邊看書。這一次沒有主動提醒。許嘉言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沈硯川還是沒動。許嘉言忍了半天。最後自己拿吹風機走過去。直接塞到對方手裡。沈硯川抬眼。「你不是會自己吹。」許嘉言面無表情。「會。」「那為什麼。」許嘉言坐到床邊。背對著他。「想。」沈硯川沒說話。

  過了幾秒,吹風機響起來。暖風落在發間。許嘉言閉上眼。嘴角慢慢有一點笑。原來真正的成長並不是有一天你終於誰都不需要。而是你已經擁有離開任何人的能力。卻還是可以很坦然地承認。我能自己做。但我還是想讓你來。這一次,不是依賴。是選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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